七隻狼的屍體堆在青山林場場部的院子裡，像一座灰黑色的小山。陽光照在狼皮上，灰白色的毛泛著一層銀光，黑色的毛則像上等的綢緞，油亮油亮的。工人們圍了一圈，七嘴八舌地議論著，有人蹲下來摸了摸狼的皮毛，嘖嘖稱奇；有人掰開狼嘴看那白森森的獠牙，倒吸一口涼氣；還有人用腳踢了踢那隻最大的黑狼，不敢相信這麼大的畜生真的被打死了。
“這黑狼少說也有一百斤，站起來比人還高，秦幹事一槍就打中了，真神了！”
“上次那幾只也是秦幹事打的，八隻狼，一隻沒跑掉。”
“咱們林場來了個獵王，以後再也不怕狼了。”
秦川蹲在院子裡，正在一隻一隻地檢查狼的屍體。他從頭狼開始，掰開嘴巴看牙齒——犬齒很長，尖部磨損嚴重，說明這隻狼年紀不小了，至少五六歲。皮毛的厚度和光澤度都很好，冬天的狼皮是最值錢的，毛長而密，底絨厚實，拿到供銷社能賣個好價錢。他又檢查了其他幾隻狼，除了兩隻被炸死的皮毛有些破損，其他的品相都不錯。
“馬場長，這些狼皮你們打算怎麼處理？”秦川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老馬蹲在旁邊，也摸了摸那隻黑狼的皮毛，眼睛裡滿是感慨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：“秦川，這些狼是你打的，你說了算。我們青山林場只要一個交代——以後工人們上山幹活不會再被狼襲擊就行。至於狼皮狼肉，你看著辦。”
秦川想了想，說：“狼皮我帶走，狼肉留給你們林場。狼肉雖然不好吃，但燉好了也是肉，分給工人們，算是給大家壓壓驚。”
老馬點了點頭，站起來，轉身對圍觀的工人們說：“都聽到了？秦科長說了，狼肉分給大家！回去拿盆拿桶，每家都有份！”
工人們歡呼了一聲，紛紛跑回去拿盆拿桶。不一會兒，院子裡就排起了長隊，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搪瓷盆、鐵桶、瓦罐，有的還端著洗臉盆，眼巴巴地看著那堆狼屍，像是過年等著分肉一樣。
秦川抽出侵刀，蹲下來開始剝狼皮。他從後腿開始下刀，刀尖在皮和肉之間遊走，發出細微的嗤嗤聲。他的動作很熟練，每一刀都很精準，皮肉分離乾淨利落，既不傷皮也不留肉。楊博達蹲在旁邊幫忙，把剝下來的狼皮展開，用刀刮掉上面殘留的脂肪和筋膜。
七隻狼，剝了七張皮。秦川把狼皮一張一張地卷好，用繩子捆了，放在一邊。狼肉則讓老馬安排人處理，該分割的分割，該清洗的清洗，分給工人們。
忙活了大半天，天色己經暗了下來。老馬讓人在食堂擺了兩桌酒菜，非要留秦川和楊博達吃了飯再走。
“秦川，今天這頓飯你必須吃。”老馬端著酒杯，臉紅脖子粗的，眼眶紅紅的，“你救了我們青山林場，救了我們幾十號工人。上次八隻狼，這次七隻狼，十五隻狼，你一個人打了一半還多。這恩情，我老馬記一輩子。”
秦川端起酒杯，跟老馬碰了一下，一飲而盡。酒是北大倉，五十二度，辣嗓子，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，但心裡頭是熱的。
“馬場長，您別這麼說。”秦川放下酒杯，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，“我是林場保衛科的，林場有困難，我責無旁貸。再說了，打狼是我的本行，我喜歡幹這個。”
老馬又給秦川倒了一杯，自己也倒了一杯，兩個人又喝了一個。楊博達在旁邊吃肉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含混不清地說：“馬場長，你們這兒的野豬肉燉得真好吃，比我們林場食堂做的好吃多了。”
老馬笑了：“好吃就多吃點，管夠。等會兒走的時候，帶點回去給你爹你娘嚐嚐。”
楊博達嘿嘿笑了，筷子夾得更快了。
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，老馬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，推到了秦川面前。
“秦川，這是一點心意，你收下。”
秦川開啟信封，裡面是一沓錢，十塊錢一張的，厚厚的一摞，少說有五百塊。他把信封推回去，搖了搖頭：“馬場長，這錢我不能收。上次您己經給了一百了，這次又給，不合適。”
“有什麼不合適的？”老馬又把信封推回來，聲音大了起來，拍著桌子，“你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，這點錢算什麼？你要是不收，就是看不起我老馬！”
秦川看著老馬那張漲紅的臉，知道他是個倔脾氣，再推下去反而傷了和氣。他把信封收起來，揣進兜裡：“行，馬場長，這錢我收了。但您得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你說。”
“以後林場再有什麼事，您第一時間通知我。別等出了事才找我，要提前預防。”
老馬用力地點了點頭，跟秦川又碰了一杯。
吃完飯，天己經黑透了。秦川和楊博達騎著腳踏車往回趕，車後座上捆著那七張狼皮，沉甸甸的，在車座上顛來顛去。路上沒有路燈，只有月光照著雪地，白茫茫的，勉強能看清路。兩個人騎得很慢，生怕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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