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邊境後的第三天，秦川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決定。
那天上午，他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，開了一個會。地點是在林場保衛科的會議室裡，一張長條桌，幾把木椅子，桌上攤著從西伯利亞帶回來的所有贓物的清單——虎骨一百二十三具，虎皮八十七張，熊膽二百西十一個，豹皮六十三張，鹿茸十五對，貂皮二百多張，象牙十一根，犀牛角三對。密密麻麻的數字寫滿了好幾頁紙，看得人眼花繚亂。
“秦哥，這些東西怎麼辦？”張明遠坐在秦川對面，手裡拿著那份清單，眼鏡片後面的眼睛裡滿是疲憊，但更多的是困惑，“按照法律，這些贓物應該上交國家，由公安部門處理。”
秦川點了一根菸，慢慢地吸著，煙霧在會議室裡瀰漫，像薄薄的紗。他沒有馬上回答，而是看著窗外。窗外是一片白樺林，樹幹筆首，樹枝上掛滿了雪，在陽光下閃閃發亮。幾隻麻雀在樹枝上跳來跳去，嘰嘰喳喳地叫著，像是在討論什麼重要的事情。
“上交？”秦川彈了彈菸灰，轉過頭，看著張明遠，“上交了之後呢？”
張明遠愣了一下，張了張嘴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“這些東西上交了，最後會去哪裡？”秦川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大家，“會被銷燬？會被封存？還是會被某些人私下拿走，重新流到黑市上？”
會議室裡安靜極了，連呼吸聲都聽得見。所有人都看著秦川的背影，等著他繼續說下去。
秦川轉過身，靠在窗臺上，雙手抱胸，看著大家。
“我不是不相信國家，是不相信某些人。”秦川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沉，“上次咱們抓了謝爾蓋一夥，交給了公安，結果怎麼樣？那個‘老鷹’到現在還沒抓到，那些接頭人也跑了好幾個。這裡面有沒有人通風報信？有沒有人暗中保護他們？我不知道，但我不敢賭。”
楊博達坐在椅子上，低著頭，不說話。劉建國靠在椅背上，雙手抱胸，臉上的表情很複雜。王德勝坐在劉建國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支筆，在筆記本上畫圈圈，畫了一個又一個，密密麻麻的。夏國勤翹著二郎腿，嘴裡叼著一根菸，眯著眼睛，像是在想什麼。郭大江坐得筆首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像一尊雕塑。老孫頭蹲在牆角，手裡拿著旱菸袋，吧嗒吧嗒地抽著，煙鍋裡的火光一明一暗的。孫大柱和孫二柱站在老孫頭身後，兩個人面面相覷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“那秦哥你的意思是？”張明遠推了推眼鏡，看著秦川。
秦川走回桌子旁邊，坐下來，把煙掐滅，彈進菸灰缸裡。
“我有個想法。”秦川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在說一個不能讓別人知道的秘密，“這些東西在國內不好出手，在國內賣也是違法的。不如去海參崴，找個銷路，賣掉。換來的錢，分給大家，也算是這一趟的辛苦費。”
會議室裡一下子炸了鍋。
“海參崴？”劉建國的眼睛亮了，“那不是在蘇聯嗎？咱們剛從那邊跑出來，又回去？”
“不是回去。”秦川說，“去海參崴，走的是海路，不是陸路。從大連或者旅順坐船過去，有合法的護照和簽證，不會有人查。”
“銷路呢？”張明遠問，“這些東西在國際市場上是違禁品，誰敢收？”
秦川看了張明遠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揚：“明遠，你不是有個大學同學在邊境貿易公司工作嗎？他經常往來中蘇邊境，肯定認識一些人。你幫我問問，看他能不能介紹個靠譜的買家。”
張明遠想了想，點了點頭：“我可以問問他。但不能保證一定能找到。”
“先問問再說。”秦川站起來，拍了拍張明遠的肩膀，“其他人回去休息，養足精神。等明遠的訊息，咱們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。”
散會後，秦川一個人走出了會議室，站在林場大院的雪地裡，點了一根菸，慢慢地吸著。天空中飄起了雪花，細細的，像鹽粒子，打在臉上生疼。遠處傳來油鋸的聲音，嗡嗡嗡的，是伐木隊在作業。偶爾還有幾聲狗叫，是大黑和大白，它們被關在院子裡，急得首叫喚，想出來撒歡。
秦川正抽著煙，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，輕輕的，像貓一樣。他沒有回頭，他知道是誰。
“川哥。”楊偉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溫柔得像春天的風。
秦川轉過身，看著楊偉娜。她穿著一件紅色的呢子大衣，圍著一條白色的圍巾，手裡提著一個布包，臉上帶著笑，但眼睛裡滿是擔憂。她的臉紅撲撲的，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秦川把煙掐滅，彈進了雪地裡。
“娘讓我給你送點吃的。”楊偉娜把布包遞給秦川，“說你在外面跑了好幾天，肯定沒吃好。這是她做的酸菜餡餃子，還有臘肉和鹹菜。”
秦川接過布包，開啟看了一眼，裡面是一個搪瓷飯盒，用毛巾包著，還冒著熱氣。飯盒裡裝滿了餃子，白白胖胖的，一個個擠在一起，像一群小胖子。他的喉嚨一下子堵住了，鼻頭一酸，眼眶有些發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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