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些夠不夠？”
張明遠開啟布包，看了看，點了點頭：“夠了。老周是老手，看一眼就知道貨的好壞。”
一個星期後，秦川帶著張明遠、楊博達和劉建國，坐火車去了大連，然後從大連坐船去了海參崴。
船是大連海運公司的客貨輪，白色的船身，紅色的煙囪，船不大，但很穩，在黃海的海面上航行，像一片漂浮的樹葉。秦川站在甲板上，看著蔚藍的海面，海風吹在臉上，帶著鹹腥的味道，很舒服。海浪拍打著船舷，發出嘩嘩的聲音，像在唱歌。海鷗在船尾盤旋，白色的翅膀在陽光下閃著光，發出尖銳的叫聲，像是在跟船告別。
張明遠站在他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本俄語書在看，眼鏡片被海風吹得蒙上了一層霧氣，他摘下來擦了擦，又戴上。楊博達和劉建國在船艙裡打牌，兩個人打得熱火朝天，一會兒笑一會兒吵的，像兩個小孩子。
“秦哥，你說老週會出多少錢？”張明遠合上書，看著秦川。
秦川搖了搖頭：“不知道。但不管多少，都比上交強。”
張明遠笑了，沒有再問。
船在海參崴靠岸的時候，是第二天下午。海參崴的港口很繁忙，到處都是船，大大小小的，有貨輪，有客輪，有漁船，還有軍艦。碼頭上人來人往，有扛著大包小包的搬運工，有穿著制服的海關人員，有舉著牌子的導遊，還有穿著破舊衣服的乞丐。空氣中瀰漫著海腥味、柴油味和麵包味，混在一起，說不清是什麼味道，但很特別。
秦川他們下了船，過了海關，出了港口，打了一輛計程車，去了老周的公司。
老周的公司開在海參崴市中心的一條大街上，一棟灰色的五層樓房，臨街的門面，掛著俄文和中文兩塊牌子。中文牌子上寫著“遠東國際貿易公司”，字是金色的，在陽光下閃閃發亮。門面不大，但裡面很深，進去之後是一個大廳，擺著幾張辦公桌，幾個年輕的女秘書在接電話、打字、整理檔案，忙得不可開交。
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迎了上來，西十多歲，國字臉，濃眉大眼，頭髮梳得溜光，皮鞋擦得鋥亮，一看就是個體面人。
“你們是李建國介紹來的吧？”中年男人用漢語問，帶著一口東北口音，聽著很親切。
“對。”張明遠上前一步，伸出手，“我叫張明遠，李建國的同學。這位是秦川，我們的領隊。”
中年男人跟張明遠握了握手，又跟秦川握了握手，笑著說：“我叫周志遠，老周是我爸。他今天有事出去了，讓我在這兒等你們。請跟我來，我爸說了，你們來了先安排住下，晚上他請你們吃飯。”
秦川點了點頭，跟著周志遠上了樓。
樓上是一個很大的客廳，裝修得很豪華，鋪著地毯，掛著水晶燈，擺著真皮沙發，牆上掛著幾幅油畫，畫的是海參崴的風景，港口、軍艦、教堂，還有一座燈塔。客廳的一角擺著一個酒櫃，裡面擺滿了各種名酒，有中國的茅臺、五糧液，有俄國的伏特加，有法國的白蘭地，還有蘇格蘭的威士忌。
秦川在沙發上坐下來，接過周志遠遞過來的茶，喝了一口。茶是龍井，很香，很醇，入口回甘，是好茶。
“周先生，你爸什麼時候回來？”秦川放下茶杯，看著周志遠。
周志遠看了看手錶，說：“應該快了。他說下午西點之前回來，現在三點五十，還有十分鐘。”
話音剛落，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篤篤篤的，很有節奏。門被推開了，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進來，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，頭髮花白，面容清瘦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，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，風度翩翩的，像個大學教授。
“爸，他們來了。”周志遠站起來，走到老周面前，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。
老周點了點頭，走到秦川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伸出手，跟秦川握了握。他的手很乾瘦，但很有力，握得秦川的骨頭咯吱咯吱響。
“你就是秦川？”老周的聲音有些沙啞，但很有力。
“對。”
“聽李建國說，你們從西伯利亞搞了一批好東西？”老周在秦川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，翹起二郎腿，從兜裡掏出一包煙，抽出一根，點上，吸了一口。
秦川從揹包裡拿出那個布包，放在茶几上，開啟，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拿出來——虎骨、虎皮、熊膽、豹皮，在燈光下閃著光。
老周的眼睛亮了。他放下煙，站起來，走到茶几前面，蹲下來，拿起那根虎骨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，又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，點了點頭。他又拿起那張虎皮，展開，用手摸了摸，又對著燈光看了看，點了點頭。他又拿起一個熊膽，放在手心裡掂了掂，又用指甲掐了掐，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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