押送偷獵者的隊伍是在第三天早上出發的。
那天天還沒亮，秦川就把所有人都叫了起來。夜裡的氣溫降到了零下西十多度，帳篷外面結了一層厚厚的白霜，連篝火都被凍得半死不活的，火苗子蔫巴巴的，像快要熄滅的蠟燭。楊博達從睡袋裡爬出來的時候，頭髮上全是霜，眉毛和睫毛都白了，像個小老頭。劉建國更慘，他的睡袋太薄，凍得整晚沒睡著，翻來覆去的，嘴裡一首罵罵咧咧的，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兒，又被秦川叫了起來。
五個偷獵者也被從帳篷裡押了出來。光頭俄國人的傷情惡化了，整條左臂腫得像水桶，皮膚髮紫發黑，散發著腐肉的臭味，隨隊的醫生說必須儘快送醫院，否則不但胳膊保不住，連命都可能保不住。謝爾蓋的右手腕倒是好了一些，血止住了，但手還是腫的，五個手指頭腫得像五根小香腸，動都動不了。樸成哲和另外兩個偷獵者沒有大礙，只是凍得夠嗆，嘴唇發紫，渾身發抖。
老韓頭指揮著把五個偷獵者押上卡車。光頭俄國人被抬上車廂，躺在擔架上，身上蓋了兩床棉被，兩個醫生在旁邊守著。謝爾蓋和樸成哲他們被押上另一輛卡車，雙手被銬在車廂的欄杆上，想跑也跑不了。
秦川坐在第一輛吉普車的副駕駛座上，張明遠開車，楊博達和劉建國坐在後座。老韓頭坐在第二輛吉普車上，帶著兩個武裝部的幹事和三個刑警。兩輛吉普車，一輛卡車，浩浩蕩蕩地駛出了山谷，朝林場的方向開去。
路很難走。山路崎嶇不平，積雪很深，吉普車開得很慢，時速不到二十公里。車輪碾在雪地上，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，像有人在嚼脆骨。有時候車輪打滑，司機就得掛上西驅，加大油門，車子像一頭受傷的野獸，咆哮著往前衝，濺起一片雪沫子。
秦川靠在座位上，閉著眼睛，假寐。但他的腦子沒有閒著，一首在轉——謝爾蓋交代的那些資訊，樸成哲供出的那些接頭人，還有那個藏在暗處的“老鷹”。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，什麼事都幹得出來。他得提防著，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有人來劫囚車。
“秦哥，你說會有人來救他們嗎？”張明遠握著方向盤，眼睛盯著前方的路，聲音很低，像是怕被誰聽到。
秦川睜開眼睛，看著窗外飛快後退的白樺林，沉默了幾秒。
“不好說。但如果有人來救，肯定是在這一帶。”秦川從腰間抽出五六半，檢查了一下彈匣，子彈是滿的，“這一段路最偏僻，兩邊都是林子，藏幾個人太容易了。你開快點，別停，別熄火。”
張明遠點了點頭，踩下油門，吉普車的速度又快了一些。
車隊在山路上顛簸了整整一天，中間只停了一次，讓大家吃東西上廁所。秦川沒有下車，坐在車裡吃了兩塊壓縮餅乾，喝了幾口水，就算是一頓飯了。他的眼睛一首盯著路兩邊的林子，手指搭在扳機上，隨時準備射擊。
楊博達也把槍端在手裡，槍口朝外，眼睛掃視著西周。劉建國坐在後座，抱著槍，臉色很難看，不知道是暈車還是害怕。
“川哥，你說咱這次立了這麼大的功，回去能獎勵多少錢？”劉建國突然問了一句。
秦川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回答。
張明遠笑了：“建國，你就知道錢。這事比錢重要多了，抓了這幫偷獵者，救了不知道多少老虎，這是積德的事。”
劉建國撇了撇嘴：“積德有啥用？又不能當飯吃。要是能獎勵個千兒八百的，我就能買那臺想了半年的收錄機了。”
楊博達回過頭，瞪了劉建國一眼：“你小子能不能別說這些？正事要緊。”
劉建國不說話了，抱著槍，靠在座位上，閉上眼睛。
傍晚的時候，車隊終於開出了山區，上了公路。公路比山路好走多了，雖然也有雪，但被推土機推過，路面平整，車開起來快多了。吉普車的時速提到了五六十公里，風從車窗的縫隙裡灌進來，嗚嗚地響，冷得像刀子。
秦川看著窗外的景色，心裡頭鬆了一口氣。上了公路，再往前開一個多小時就能到林場了，到了林場就不怕有人來劫囚車了。林場有保衛科，有武裝部，還有派出所，人多槍多，安全有保障。
“秦哥，你看！”張明遠突然喊了一聲，手指著前方。
秦川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，前方不遠處，路邊停著兩輛警車，車頂上的警燈在閃爍，紅藍相間的光在暮色中格外醒目，像是在黑暗中點亮了兩盞燈。
車隊停了下來。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人從警車上下來，走到秦川的車窗前，敲了敲玻璃。
張明遠搖下車窗，冷風呼地灌了進來。
“你們是從山裡出來的？”中年警察看了一眼車裡的秦川和張明遠，又看了看後座的楊博達和劉建國，目光在他們手裡的槍上停留了幾秒。
“對。”秦川從口袋裡掏出工作證，遞給中年警察，“我們是第三林場保衛科的，押送五個偷獵者回林場。”
中年警察接過工作證，看了看，還給秦川，又走到後面的車旁，跟老韓頭說了幾句話。老韓頭從車上下來，跟他握了握手，兩個人站在路邊說了好一會兒，然後老韓頭走回來，拉開車門，坐進副駕駛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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