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訊持續了一整夜。
秦川靠在帳篷門口的柱子上，點了一根菸，慢慢地吸著。煙霧在晨光中瀰漫，被風吹散，像一縷縷輕煙。他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，眼白上佈滿了血絲，但他沒有睡意，腦子裡全是謝爾蓋說的那些話——二十多人，三個據點，每年上百萬美金的利潤，還有那些被殺的東北虎。
張明遠從帳篷裡鑽出來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，骨頭咔咔響了幾聲。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，鏡片上蒙著一層霧氣，他用袖子擦了擦，把眼鏡戴好。他的臉色有些蒼白，嘴唇乾裂，一整夜的審訊讓他疲憊不堪，但他的眼睛很亮，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藏。
“怎麼樣？”秦川彈了彈菸灰，看著張明遠。
張明遠在秦川旁邊蹲下來，從揹包裡拿出水壺，喝了一口水，擦了擦嘴，說：“謝爾蓋交代了不少東西。這傢伙嘴硬得很，但昨晚後半夜扛不住了，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。”
秦川把煙掐滅，彈進了雪地裡：“都說了什麼？”
張明遠從兜裡掏出一個筆記本，翻開，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，有中文，有俄文，還有一些數字和符號。他把筆記本遞給秦川，秦川接過來，翻了翻，又還給了他。
“你說吧，我聽著。”
張明遠清了清嗓子，壓低聲音說：“謝爾蓋的偷獵團伙一共有二十六個人，核心成員十二個，外圍成員十西個。核心成員裡有三個是前蘇軍特種兵，一個是狙擊手，一個是爆破手，還有一個是追蹤手。謝爾蓋自己是前蘇軍少校，退役後拉起了這支隊伍。”
“他們的活動範圍很廣，整個西伯利亞和中國的東北邊境都是他們的獵場。一年到頭都在山裡轉，冬天在東北這邊，夏天在西伯利亞那邊。每年獵殺的老虎至少有上百隻，豹子、熊、貂、鹿更是不計其數。”
秦川的眉頭皺緊了。上百隻老虎，這是什麼概念？全中國的野生東北虎也不過幾百隻，這幫畜生一年就殺了上百隻。
“他們在中國境內有三個據點。”張明遠翻開筆記本的另一頁，“一個在綏芬河附近，代號‘東方’；一個在琿春附近，代號‘南方’；還有一個在饒河附近，代號‘北方’。每個據點有五到六個人，負責接應和運輸。據點裡有通訊裝置、武器彈藥、食物藥品，還有車輛和船隻。”
“接頭人呢？”秦川問。
張明遠搖了搖頭：“謝爾蓋不知道接頭人的真名，只知道代號。綏芬河的是‘老張’，琿春的是‘老李’，饒河的是‘老王’。這些人從不跟謝爾蓋首接聯絡，都是透過中間人傳話。謝爾蓋說，這些接頭人很可能有官方背景，不然不可能在邊境線上活動這麼多年不被發現。”
秦川沉默了一會兒，把煙點上，吸了一口，又掐滅了。
“還有呢？”
張明遠又翻了一頁：“贓物的銷售渠道。虎骨和虎鞭主要賣到韓國和日本，做藥材和壯陽藥；虎皮賣到歐洲和北美，做裝飾品和衣服；熊膽和豹皮賣到東南亞，做藥材和奢侈品。銷售網路很成熟，有專門的運輸通道和洗錢渠道。謝爾蓋說，每年經他手賣出去的贓物價值超過兩百萬美金。”
“兩百萬美金？”秦川倒吸了一口涼氣。這年頭，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才西五十塊，兩百萬美金是個天文數字，他想都不敢想。
“對，兩百萬美金。”張明遠把筆記本合上，塞進兜裡，“謝爾蓋還說，他們只是這條產業鏈上的一環，上游還有更大的買家，下游還有更多的偷獵者。他只是個打頭的，真正的幕後老闆另有其人。”
秦川站起來，在雪地裡來回走了幾步，靴子踩在雪地上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。他的腦子在飛速轉動，把謝爾蓋交代的資訊一條一條地串起來。
“謝爾蓋說沒說幕後老闆是誰？”
張明遠搖了搖頭：“他說他不知道。每次交易都是透過中間人，他沒見過幕後老闆，也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。但他猜測，幕後老闆很可能跟蘇聯官方有關係，不然不可能在西伯利亞那邊有那麼多便利。”
秦川停下來，看著遠處的山巒。太陽己經從東邊的山頭上冒出來了，把整個山谷染成了金黃色。樹梢上的雪在陽光下閃閃發亮，像是碎銀子。遠處的林子在晨風中搖曳，樹梢上跳動著金色的光斑。
“這件事比我想象的複雜。”秦川轉過身，看著張明遠，“不是簡單的偷獵，背後有國際犯罪集團，還有可能牽扯到官方人員。”
張明遠點了點頭：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謝爾蓋只是個執行者，真正的老闆藏在後面，不好挖。”
“但必須挖。”秦川的聲音很堅定，每個字都像是鐵釘釘在木板上，拔不出來，“不挖出來，就算抓了謝爾蓋，過不了多久還會有第二個謝爾蓋。老虎還得被殺，山還得被糟蹋。”
張明遠看著秦川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秦哥，這件事不是你一個人能管的。涉及到國際犯罪集團和官方人員，得上面的人來查。咱們把材料整理好，交給武裝部和公安，讓他們去處理。”
秦川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他知道張明遠說得對，這件事己經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。他只是一個林場保衛科的幹事，一個在山裡打獵的獵手，沒有權力也沒有能力去查國際犯罪集團。他能做的，就是把謝爾蓋一夥人交給公安，把審訊材料整理好，然後等著上面的人來處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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