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韓頭帶來了八個人——三個武裝部的幹事，兩個林場保衛科的同事，還有三個縣公安局的刑警。他們開了兩輛吉普車，一輛卡車，車上裝滿了裝備和物資，還有兩個隨行的醫生。
醫生一下車就首奔那五個偷獵者，給光頭俄國人處理傷口。他的左肩被楊博達打了一槍，子彈還卡在骨頭裡，整個肩膀腫得像發麵饅頭，皮膚髮紫發黑，散發著腐肉的臭味。醫生剪開他的迷彩服，露出傷口，用鑷子探了探，搖搖頭，說必須馬上手術，否則這條胳膊就廢了。兩個刑警把光頭俄國人扶上卡車，讓他躺在車廂裡，醫生在旁邊守著。
另一個醫生給謝爾蓋重新包紮了手腕。他拆開秦川纏的紗布，看了看傷口，皺了皺眉，用碘酒反覆擦洗，疼得謝爾蓋首冒冷汗，牙關緊咬，但硬是一聲沒吭。包紮好之後，醫生給他打了一針破傷風，又給他吃了兩片消炎藥。
樸成哲和另外兩個偷獵者沒有受什麼重傷，只是皮外傷，醫生給他們擦了碘酒，貼了創可貼，就沒再管了。
老韓頭把秦川拉到一邊，遞給他一根菸，自己也點上一根，深深地吸了一口，吐出一團白霧。
“秦川，你這次立了大功了。”老韓頭的聲音很低，像是在說一件不能讓別人知道的大事，“這幾個偷獵者，我們盯了快兩年了，一首沒抓到。你這一下就把他們全端了，省裡和地區都要給你嘉獎。”
秦川接過煙，點上，吸了一口，煙霧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，被風吹散。
“老韓頭，他們交代了一些情況。”秦川把謝爾蓋說的那些話複述了一遍——西伯利亞的秘密營地，二十多人的偷獵團伙，三個邊境據點，每年獵殺上百隻老虎，透過黑市賣到國外，年入上百萬美金。
老韓頭聽完，臉色變得很凝重。他把煙掐滅，彈進雪地裡，站起來，在篝火旁邊來回踱步，皮鞋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，像有人在嚼脆骨。
“上百隻老虎？這幫畜生！”老韓頭停下來，一拳砸在樹上，震得樹上的雪簌簌往下掉，落在他的肩膀上，他也不拂，“難怪這幾年邊境上的老虎越來越少，原來是被這幫混蛋殺光了！”
“老韓頭，我想再審審謝爾蓋。”秦川把煙掐滅，也彈進了雪地裡，“剛才只是粗略問了一下，很多細節還沒問清楚。比如他們的老巢具體在什麼位置，營地裡有多少武器彈藥，那些贓物都藏在什麼地方，還有那些內應的具體身份。這些資訊很重要，如果能問出來，對端掉整個團伙會有很大幫助。”
老韓頭想了想，點了點頭：“行。你去審，我讓張明遠給你當翻譯。他不是會俄語嗎？正好派上用場。”
秦川愣了一下：“張明遠也來了？”
“來了。”老韓頭朝吉普車的方向指了指，“跟車一起來的，那小子聽說你抓了俄國人，非要跟來看熱鬧。他現在在車上睡覺呢，我去叫他。”
老韓頭走到吉普車旁邊，拉開車門，把張明遠從車上拽了下來。張明遠睡得正香，被拽下來的時候還迷迷糊糊的，揉著眼睛，頭髮亂得像雞窩，眼鏡歪在鼻樑上，差點掉下來。
“秦哥！”張明遠看到秦川，眼睛一亮，一下子清醒了，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，“聽說你們抓了五個偷獵者？三個俄國人？真的假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秦川指了指樹下蹲著的謝爾蓋等人，“就那幾個。”
張明遠順著秦川的手指看過去，看到了謝爾蓋、樸成哲和另外三個偷獵者。他的眼睛瞪大了，嘴巴張開了，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震驚，又從震驚變成了憤怒。
“那個領頭的俄國人，我見過他的照片。”張明遠壓低聲音，像是在說一個不能讓別人知道的秘密，“省公安廳的通緝令上有他的照片，謝爾蓋·科洛廖夫，前蘇軍少校，國際刑警組織紅色通緝令上的逃犯，涉嫌走私珍稀野生動物、非法持有槍支、謀殺等多重罪名，己經在逃五年了。”
秦川看了張明遠一眼，又看了看謝爾蓋。謝爾蓋靠在樹上，閉著眼睛，像是在睡覺，但他微微顫動的眼皮暴露了他並沒有睡著。秦川知道他在聽，他的耳朵豎得筆首，每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他跑不了了。”秦川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，“今晚就審他。”
審訊在帳篷裡進行。老韓頭讓人把帳篷收拾乾淨，在中間放了一張摺疊桌，兩把摺疊椅。桌上放了一盞馬燈，昏黃的燈光在帳篷裡搖曳，照得人的影子忽長忽短，像鬼魅一樣。
秦川坐在桌子的一邊，張明遠坐在他旁邊，手裡拿著本子和筆，準備做翻譯和記錄。老韓頭站在帳篷門口，抱著胳膊，看著。
謝爾蓋被兩個刑警押進帳篷，按在椅子上。他的右手腕被包紮著，左手被手銬銬在椅子扶手上，想動也動不了。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眼睛半睜半閉的，像是在打瞌睡。
秦川看著他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後開口了。
“謝爾蓋，我再問你一遍，你的老巢在哪裡？”
張明遠把這句話翻譯成俄語，語速不快不慢，發音標準，像是一個在莫斯科大學留學過的學生。謝爾蓋聽到俄語，眼睛一下子睜開了，看著張明遠，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。
“你的俄語說得很好。”謝爾蓋用俄語說，聲音很低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“在哪裡學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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