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燒了整整一夜。
秦川沒有閤眼，坐在營地的最高處，抱著槍，眼睛一首盯著那五個蹲在地上的偷獵者。楊博達靠在一棵樹上假寐，槍就放在膝蓋上，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，隨時可以拿起來射擊。劉建國躺在帳篷裡，翻來覆去地睡不著，腦子裡全是那隻被扒了一半皮的老虎，和那些偷獵者陰鷙的眼神。
天亮的時候，秦川把五個人押到篝火旁邊，讓他們排成一排蹲著。五個人都受了傷，領頭的俄國人右手腕上的傷己經被秦川簡單包紮過了，用紗布纏了好幾圈，紗布被血浸透了，變成了暗紅色，像一朵枯萎的花。光頭俄國人的左肩也被包紮了，但他一首在流血，紗布己經被血浸透了，順著胳膊往下滴，一滴一滴的，在地上匯成了一小灘。
年長的朝鮮族人抬起頭，看著秦川，用漢語說：“同志，能不能給點水喝？渴了一晚上了。”
秦川看了他一眼，從揹包裡拿出水壺，扔給他。年長的朝鮮族人用被綁著的雙手接住水壺，擰開蓋子，仰頭灌了一大口，水從嘴角溢位來，順著下巴往下流，滴在棉襖上，很快結成了冰碴子。他把水壺遞給旁邊的年輕人，年輕人也喝了一大口，又遞給大個子俄國人。大個子俄國人猶豫了一下，接過水壺，喝了一口，遞給光頭俄國人。光頭俄國人搖了搖頭，沒有接，他的臉色很白，嘴唇發紫，可能是失血過多。
領頭的俄國人最後一個喝水，他只喝了一小口，把水壺蓋擰緊，扔回給秦川。
“謝謝。”他的漢語還是那麼生硬，像舌頭打了結，但這次沒有挑釁的意思，只是單純的感謝。
秦川接過水壺，掛在揹包上，又從揹包裡拿出一包壓縮餅乾，掰成五塊，一人一塊。五個人接過餅乾，默默地吃著，誰也沒有說話。只有壓縮餅乾在嘴裡嚼碎的咔嚓聲，和篝火燃燒的噼啪聲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秦川看著領頭的俄國人，問道。
領頭的俄國人抬起頭，看著秦川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“謝爾蓋。”
“謝爾蓋什麼？”
“謝爾蓋·伊萬諾維奇·科洛廖夫。”領頭的俄國人一字一頓地說，每個音節都咬得很重，像是在背誦一份重要的檔案，“前蘇軍少校，退役後做點小生意。”
秦川冷笑了一聲：“小生意？殺老虎也是小生意？”
謝爾蓋沒有回答，低下頭，繼續吃餅乾。他的右手腕被綁著，只能用左手拿著餅乾往嘴裡塞，動作很笨拙，餅乾渣掉了一地，引來幾隻螞蟻。
“你們的老巢在哪裡？”秦川又問。
謝爾蓋抬起頭，看著秦川，嘴角的那絲笑又掛了出來。他的鬍子被血和汗黏在一起，亂糟糟的，像一堆乾草。
“你猜。”
秦川站起來，走到謝爾蓋面前，蹲下來，跟他對視。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，不到一尺的距離，秦川能看到謝爾蓋眼睛裡自己的倒影，小小的，像一顆黑豆。
“謝爾蓋，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。”秦川的聲音很平靜，但每個字都像一把刀子，紮在謝爾蓋的心上，“你在中國的土地上偷獵中國的老虎，被我抓了，人贓並獲。你要是老實交代，我可以在報告裡給你說幾句好話，讓你少判幾年。你要是不交代，那就別怪我不客氣。”
謝爾蓋看著秦川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的眼神很複雜，有憤怒，有不甘，有恐懼，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像是在猶豫，又像是在權衡。
“你說話算數？”謝爾蓋終於開口了，聲音很低，像是在跟秦川說悄悄話。
“我說話算數。”秦川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雪，“但你得先說，說詳細了，不能騙我。你要是騙我，那就別怪我不客氣。”
謝爾蓋低下頭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抬起頭，看著秦川，點了點頭。
“好，我說。”
秦川在謝爾蓋對面坐下來，從揹包裡拿出本子和筆，準備記錄。楊博達也走過來，在旁邊蹲下，豎起耳朵聽。劉建國從帳篷裡爬出來，坐在篝火旁邊，一邊烤火一邊聽。
“我們的老巢在西伯利亞。”謝爾蓋的聲音很低，像是在說一個不能讓別人知道的秘密，“一個秘密營地，在原始森林深處，離這裡大約兩百公里。營地裡有木屋和地窖，儲存了大量武器彈藥和贓物。”
“多少人？”秦川問。
“二十多人。”謝爾蓋說，“有狙擊手，有爆破手，有追蹤手，分工明確。我是頭目，以前是蘇軍少校，退役後組織了這支隊伍，專門偷獵老虎和豹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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