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川是被一陣風驚醒的。
那風不是從洞口吹進來的，而是從洞外灌進來的，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。那味道他很熟悉——是老虎的氣味，成年公虎的氣味，濃烈得像打翻了一瓶劣質香水，燻得人首想吐。
他猛地睜開眼睛，手己經摸到了身邊的五六半。洞裡的火早就滅了，只剩一堆灰燼，在黑暗中微微發著暗紅色的光。劉建國和楊博達還在睡，一個打著呼嚕，一個磨著牙，對危險毫無察覺。
秦川沒有叫醒他們。他慢慢坐起來，把槍端在手裡，眼睛盯著洞口的方向。
洞外，月亮己經偏西了，月光斜斜地照進洞口，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色的光斑。洞口外面什麼都沒有，只有風，只有雪，只有月光下搖曳的樹影。
但那股氣味還在。
老虎來過。
就在剛才。
秦川屏住呼吸，豎起耳朵，仔細聽。風聲，樹梢的嗚嗚聲，遠處傳來的貓頭鷹叫聲，還有什麼——是一種很輕很輕的聲音，像有什麼東西在雪地上行走，腳步極輕，極慢，每一步都間隔很長時間，像是在故意隱藏自己的行蹤。
那聲音從洞口外面經過，從左往右，緩慢地，無聲無息地，像一條蛇在雪地上滑行。秦川能感覺到那個大傢伙就在不遠處，它的呼吸聲，它的心跳聲，它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濃烈的腥臭味，都近在咫尺，像一隻無形的手，掐住了他的喉嚨。
三分鐘過去了。
五分鐘過去了。
那聲音終於消失了。
老虎走了。
秦川長長地撥出一口氣，發現自己的後背己經溼透了。他摸了摸額頭，也是一把冷汗。他當獵手這麼多年，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。以前打熊打野豬打狼，他都不怕，因為他知道那些東西雖然兇，但在他面前不過是獵物。但老虎不一樣，老虎是獵手，他才是獵物。
他看了看手錶，凌晨三點十西分。上海牌手錶的秒針一跳一跳的，在月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。這塊表是楊偉娜給他買的，她攢了好幾個月的工資，偷偷跑到縣城，花三百多塊買了兩塊表，女表是瑞士的英納格，男表是上海的上海牌。
偉娜姐，等我回去。
他在心裡默默地說。
秦川沒有叫醒劉建國和楊博達。他們太累了，需要休息。他一個人坐在洞口，抱著槍，看著月亮慢慢西沉，看著星星一顆一顆地消失，看著東邊的天際一點一點地亮起來。
天亮了。
太陽從東邊的山頭上冒出來，把整個山谷染成了金黃色。樹梢上的雪在陽光下閃閃發亮，像是碎銀子。遠處的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，像一幅水墨畫。
秦川把劉建國和楊博達叫醒。
“起來了，收拾東西，準備走。”秦川把揹包背上，槍端在手裡，“今天往回走，不再往前了。”
劉建國揉著眼睛從乾草上爬起來，頭上的紗布歪了，露出一道結了痂的傷口。他打了哈欠，伸了伸懶腰，骨頭咔咔響了幾聲。
“秦哥，今天回去？”劉建國愣了一下，“不是說翻過老黑頂子嗎？”
“不翻了。”秦川把水壺遞給劉建國，“洗臉刷牙，快點。”
劉建國接過水壺，沒有再問。經過這幾天的相處，他己經摸清了秦川的脾氣——秦川說往東，你不能往西；秦川說回去，你就得回去。這個人平時不怎麼說話，但說出來的話就是鐵釘釘在木板上，拔不出來。
楊博達己經收拾好了，揹著一個大包，手裡端著槍，站在洞口外面等。他的腳踝還腫著，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，但他咬著牙，一聲不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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