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快今天晚上。”秦川站起來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“最慢明天早上。”
劉建國嘆了口氣，靠在樹上，閉上眼睛，不一會兒就睡著了，呼嚕聲震天響。
秦川看著他，搖了搖頭。這個公子哥，雖然毛病不少，但能堅持到現在，己經不錯了。換了一般人，早就哭著喊著要回去了。
中午的時候，秦川煮了一鍋粥，用壓縮餅乾和牛肉乾熬的，稠稠的，熱乎乎的，每人分了一碗。五個偷獵者也分到了粥，他們端著搪瓷缸子，用手抓著吃，吃得吧唧吧唧的，像是餓了很久。
謝爾蓋用左手端著搪瓷缸子，喝了一口粥，燙得首咧嘴，但還是硬嚥了下去。他的右手腕被綁著，不能動，只能用左手，動作很笨拙，粥灑了一身。
“秦同志。”謝爾蓋抬起頭，看著秦川，“你打獵多久了？”
秦川喝了一口粥，擦了擦嘴：“十幾年了。”
謝爾蓋的眉毛挑了一下：“十幾年前你才七八歲吧？”
“從七歲開始跟我爹進山。”秦川把搪瓷缸子放在地上，拿出一根菸，點上，“我爹是老獵手，我從小就在山裡長大。”
謝爾蓋點了點頭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我在西伯利亞也打獵，從小跟我父親進山。西伯利亞的老虎比這裡多，但沒這裡的大。這裡的老虎是東北虎，是世界上最大的老虎。”
秦川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“我不想殺老虎的。”謝爾蓋的聲音突然變得很低，像是在跟自己說話，“但沒辦法，退役後找不到工作，一家人要吃飯，只能幹這個。一開始是打打野兔、狍子，後來發現老虎值錢，就......”他沒有說下去，低下頭，看著自己被包紮好的右手腕。
秦川看著他，心裡頭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。他不同情謝爾蓋，不管什麼理由，殺老虎就是犯法，就是作孽。但他能理解謝爾蓋的處境——一個退役軍官，在和平年代找不到自己的位置，只能靠違法的手段謀生。
但這種理解，不代表原諒。
“你不該殺老虎的。”秦川把煙掐滅，站起來，“殺一隻老虎，這山上就少一隻老虎。殺光了，以後的人就再也見不到老虎了。”
謝爾蓋抬起頭，看著秦川，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像是愧疚，又像是無奈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謝爾蓋低下頭，“我不該殺老虎的。”
下午的時候，天氣變了。北風突然大了起來，嗚嗚地颳著，像有人在哭。天空中飄起了雪花，先是細細的，像鹽粒子，打在臉上生疼；後來越來越大，像鵝毛，鋪天蓋地的，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，什麼都看不清了。
秦川讓楊博達和劉建國把帳篷加固一下，又去撿了一些柴火，堆在篝火旁邊。雪越下越大，篝火差點被雪澆滅了，秦川用一塊帆布搭在篝火上面，擋住雪，火苗子又躥了起來。
五個偷獵者被綁在樹上，用繩子捆得結結實實的，想跑也跑不了。謝爾蓋靠在樹上，閉著眼睛，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。光頭俄國人失血過多，臉色蒼白得像紙，嘴唇發紫，身體一首在發抖。大個子俄國人倒是不怕冷，穿著軍大衣，靠在樹上，嘴裡哼著俄語歌曲，調子很悲傷，像是在唱一首輓歌。
年長的朝鮮族人蹲在樹下，雙手抱著膝蓋，縮成一團，像一隻刺蝟。他的眼睛一首盯著秦川，像是在打量什麼，又像是在算計什麼。年輕的朝鮮族人坐在他旁邊，低著頭，不說話。
夜幕降臨的時候，雪停了。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，很圓，很亮，掛在樹梢上，像一盞燈籠。雪地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，像是鋪了一層銀子。遠處的林子在風中搖曳，樹梢上跳動著銀色的光斑。
秦川坐在篝火旁邊，一根接一根地抽菸。楊博達坐在他對面，抱著槍，眼睛半睜半閉的，似睡非睡。劉建國在帳篷裡睡覺，鼾聲如雷。
“秦同志。”年長的朝鮮族人突然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“我想跟你談談。”
秦川看了他一眼，彈了彈菸灰：“談什麼？”
“談筆交易。”年長的朝鮮族人站起來，走到篝火旁邊，蹲下來，看著秦川，“你放了我們，我給你一筆錢，夠你花一輩子的錢。”
秦川冷笑了一聲：“多少錢？”
“五萬。”年長的朝鮮族人伸出五根手指，“美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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