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人在站臺上分了手。楊博達回自己家，劉建國回地區，王德勝回派出所，夏國勤回運輸隊，郭大江回保衛科，老孫頭帶著兩個兒子和三條獵犬回了深山裡的木屋。張明遠跟秦川一起回屯子，他住在林場的幹部宿舍裡，順路。
秦川和張明遠沿著屯子裡的土路往前走。路不好走，坑坑窪窪的，到處是積水和泥濘，但秦川走得很輕快，一步一個腳印，像是在丈量腳下的土地。
屯子裡的狗叫了起來，一隻接一隻的，此起彼伏，像是在歡迎他回來。有幾個在路邊聊天的婦女看到秦川，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起來，七嘴八舌地說著。
“哎呀，川子回來了！”
“這身衣服真精神，是在哪兒買的？”
“聽說你去了外國？真的假的？”
秦川笑著點了點頭，應付了幾句，繼續往前走。
走到自家院門口的時候，他停了下來。
院門關著，木頭的，刷著黑漆，有些斑駁了。院牆是木柵欄，歪歪斜斜的，有幾根柱子己經爛了，用鐵絲綁著湊合用。院子裡堆著一些柴火和雜物，牆角有一棵李子樹，己經開花了，白花花的，像一團雪。
秦川推開院門，走了進去。
院子裡，宋麗花正蹲在灶臺前燒火，灶膛裡的火苗子躥得老高，把她的臉映得紅撲撲的。她穿著一件藍色的工作服，頭上包著一塊頭巾，手上戴著一雙破手套，正在往灶膛裡塞乾柴。
“娘。”秦川叫了一聲。
宋麗花的手頓了一下，然後猛地抬起頭，看著秦川，愣住了。她的嘴張著，眼睛瞪著，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驚喜，又從驚喜變成了不敢相信，像是在做夢。
“川子？”宋麗花的聲音有些發抖，像是在確認。
秦川走過去，蹲下來，握住宋麗花的手。她的手很粗糙，指節粗大，虎口全是老繭，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和灰，但很溫暖。
“娘，我回來了。”
宋麗花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，像斷了線的珠子，啪嗒啪嗒地往下掉，掉在灶臺上，掉在柴火上，掉在秦川的手背上。她伸出手，摸著秦川的臉，摸了一遍又一遍，像是在確認他是真的，不是夢。
“回來就好，回來就好。”宋麗花哭著說，“你這孩子，一走就是一個多月，連個信都沒有，你知道娘有多擔心嗎？”
秦川的眼眶也有些發熱，但他沒有哭，他笑著，把宋麗花臉上的淚水擦掉。
“娘，我這不是好好的嗎？別哭了。”
秦大江從屋裡走出來，穿著一件舊棉襖，頭上戴著一頂狗皮帽子，手裡拿著一根菸，正在抽。他看到秦川，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，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。
“回來了？”
“回來了。”
秦大江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，轉過身，走回了屋裡。秦川看到他轉身的時候，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。
秦山從屋裡跑出來，穿著一身秋衣秋褲，光著腳丫子，跑到秦川面前，抱著他的腿不放。
“哥！哥！你可算回來了！你給我帶禮物了嗎？”
秦川笑了，從揹包裡拿出一個玩具，是一個變形金剛，是他在海參崴買的，花了不少錢。秦山接過變形金剛，高興得跳了起來，抱著秦川的腿不放，嘴裡喊著“哥最好了，哥最好了”。
秦川蹲下來，揉了揉弟弟的腦袋，笑著說：“行了行了，別瘋了，去玩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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