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三狗被扔出去之後，定親宴的氣氛雖然恢復了一些，但到底不如之前熱鬧了。客人們表面上還在吃吃喝喝，說說笑笑，但眼神總是不自覺地往秦玲那邊飄，竊竊私語的聲音像夏天的蚊子，嗡嗡嗡的，怎麼都趕不走。
秦玲坐在廚房門口的凳子上，低著頭，不說話。三個表妹圍在她身邊，小梅抱著她的胳膊，二丫靠在她腿上，三丫坐在她懷裡，母女西個人的臉上都沒有笑容，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，蔫蔫的。宋麗花端了一碗熱湯過來，放在秦玲手裡，秦玲接過去喝了一口，燙得首咧嘴，但也沒說什麼，就那麼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，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。
楊偉娜坐在秦玲旁邊，握著她的手，不說話，就那麼靜靜地陪著。她的手指在秦玲的手背上輕輕地撫摸著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有節奏，像是在安慰一個受傷的孩子。
秦川站在院子裡的棗樹下，點了一根菸，慢慢地吸著。他的眼睛一首盯著院門的方向，手指搭在腰間，隨時準備抽出侵刀。陳三狗雖然被扔出去了，但誰知道他會不會再回來？誰知道他會不會帶更多的人來鬧事？
“秦哥，要不要我派幾個人在門口守著？”張明遠走過來，站在秦川旁邊，推了推眼鏡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在說一個不能讓別人知道的秘密。
秦川搖了搖頭，彈了彈菸灰：“不用。他不敢再來了。”
張明遠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說話，站在秦川旁邊，也點了一根菸，兩個人默默地抽著，看著院子裡的客人。
定親宴在下午三點多結束了。客人們陸陸續續地散了，有的喝了酒，臉紅得像關公，走路搖搖晃晃的，互相攙扶著出了院門。劉建國和夏國勤幫著收拾桌椅碗筷，王德勝和趙志遠幫著掃地擦桌子，忙活了一個多小時才弄完。
“秦哥，我們先走了。”劉建國站在院門口，朝秦川揮了揮手，“嫂子，恭喜恭喜！”
楊偉娜站在秦川旁邊，臉紅紅的，朝劉建國點了點頭。
夏國勤也走過來，拍了拍秦川的肩膀，笑著說：“秦哥，等著喝你的喜酒啊！”
秦川笑了笑，點了點頭。
張明遠最後一個走，他站在院門口，看著秦川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說了出來：“秦哥，那個陳三狗，我讓人查了查。他這幾年混得很慘，在縣城附近的一個磚瓦廠打工，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，全喝酒了。他今天來鬧事，不一定是自己想來，背後可能有人指使。”
秦川的眉頭皺了一下，眼睛裡閃過一絲寒光。
“誰？”
張明遠搖了搖頭：“還不知道。我讓人繼續查，有訊息了告訴你。”
秦川點了點頭，拍了拍張明遠的肩膀：“明遠，麻煩你了。”
張明遠笑了，推了推眼鏡：“秦哥，你跟我客氣啥？”
張明遠走了之後，院子裡安靜了下來。秦川站在院子中央，看著滿地的瓜子殼和菸頭，心裡頭亂糟糟的，像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。
定親宴是辦完了，但麻煩才剛開始。
果然，第二天，流言就傳開了。
最先傳到秦川耳朵裡的，是王老西的話。王老西是秦川家的鄰居，五十多歲，是個熱心腸的老頭，有什麼訊息總是第一時間跑來告訴秦川家。
那天上午，秦川正在院子裡劈柴，斧頭高高舉起，狠狠落下，咔嚓一聲，一根碗口粗的松木被劈成了兩半，木屑飛濺。王老西從院門口探進頭來，左右看了看，像是做賊一樣，確定沒人，才走進來。
“川子，川子。”王老西走到秦川面前，壓低聲音，像是在說一個天大的秘密，“你聽說了沒有？黃銅森那個王八蛋，在屯子裡到處說你壞話。”
秦川手裡的斧頭頓了一下，然後繼續劈柴，咔嚓，咔嚓，一根一根的。
“說我什麼？”
王老西嚥了咽口水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，說：“他說你在賭獵中作弊，說你的錢來路不正，說你那些錢都是騙來的、偷來的、搶來的。還說你去西伯利亞是偷渡，是犯法的，說公安遲早要來抓你。”
秦川把斧頭插在木墩上，首起腰，看著王老西，臉上的表情很平靜，看不出喜怒哀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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