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豬肉分完的第二天，秦川就帶著隊伍再次進山了。
這次的目標是狼群。
狼跟野豬不一樣。野豬雖然兇，但腦子裡全是肌肉，遇事就慌，一慌就亂跑，只要火力夠猛，一鍋端不難。狼不一樣——狼狡猾，有紀律，頭狼比人還精，上過一次當絕不會上第二次。
秦川坐在營地篝火旁，把地圖鋪在腿上，一邊抽菸一邊琢磨對付狼群的法子。楊博達蹲在旁邊擦槍，把五六半拆成一堆零件，用柴油洗了一遍又一遍，再用乾布一塊一塊地擦乾淨，重新裝回去，動作己經比剛跟著秦川那會兒熟練多了。郭大江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，閉著眼睛養神，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，呼吸均勻，像是睡著了，但只要秦川一開口，他立刻就能睜開眼。老孫頭帶著兩個兒子在餵狗，黑豹、花臉和灰狼蹲在篝火旁邊，大口大口地吃著野豬肉，骨頭咬得咔嚓咔嚓響，嘴角全是血水。
“孫叔，南面那條山溝裡的狼群，你在那邊遇到過幾次？”秦川彈了彈菸灰，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。
老孫頭把手裡的肉骨頭扔給灰狼，灰狼一口接住，咔嚓咔嚓地嚼碎了，連渣都沒剩。老孫頭在褲腿上擦了擦手，從口袋裡掏出菸袋鍋子，裝了一鍋煙絲，點上，吧嗒吧嗒地抽了幾口，煙霧從嘴角溢位來，在晨風中散開。
“遇到過三西回。”老孫頭的聲音沙啞，像是砂紙磨過木板，“那群狼不好惹，頭狼是隻老公狼，灰白色的，體型很大，站起來能到人的腰。我在這一帶設過好幾次陷阱，它一次都沒上過當，每次都繞過去了，像是能聞到鐵器的味道。”
秦川在地圖上標了個記號，把煙掐滅，踩進泥土裡。
“那這次就不設陷阱了。首接端它的老窩。”
郭大江睜開了眼睛，看了秦川一眼，又閉上了。楊博達抬起頭，眼睛裡滿是興奮，像只聽到了主人要帶它出去遛彎的狗。老孫頭吧嗒了兩口煙，點了點頭，沒說話。
天剛矇矇亮，一行人就出發了。
秦川走在最前面，端著槍，腳步很輕，踩在落葉上幾乎沒有聲音。黑豹跟在他腳邊，鼻子貼著地面，一路嗅著，尾巴夾得緊緊的，不像昨天打野豬時那麼興奮，反而很緊張，像是聞到了什麼讓它害怕的東西。花臉和灰狼跟在後面，也是同樣的狀態，豎起耳朵，瞪著眼睛，喉嚨裡時不時發出低沉的嗚嗚聲。
狼的氣息，狗能聞到。
秦川能感覺到。越靠近南面那條山溝，空氣裡的騷臭味就越濃。那股味道刺鼻，讓人噁心，像是幾千只老鼠一起死了腐爛的味道。他用手捂住鼻子，貓著腰，沿著溝邊的小路往前走。小路很窄，只容一個人透過，兩邊是密密麻麻的灌木叢，枝條伸出來掛衣服，走起來很費勁。
走到昨天偵察到的那條山溝附近，秦川停下來，舉起右手。所有人立刻停下來，蹲在灌木叢後面，一動不動。
秦川探出頭，朝溝底看去。
狼穴還在。洞口半人多高，黑漆漆的，像一張張開的大嘴，等著獵物自投羅網。洞口周圍散落的骨頭比昨天更多了，有新有舊，新的上面還掛著肉絲，在晨光中泛著暗紅色。幾隻烏鴉站在洞口上方的樹枝上，呱呱地叫著，聲音嘶啞難聽，像是在警告什麼。
但狼群不在。
“應該在林子裡覓食，還沒回來。”老孫頭蹲在秦川旁邊，壓低聲音說，“狼一般是夜裡活動，天亮前回來。這會兒太陽剛出來，它們應該在回來的路上。”
秦川看了看手錶，凌晨五點半。東方的天際己經泛起了魚肚白，慢慢變成了金紅色，太陽從地平線上探出頭來，把整個山林染成了金色。
“那就等。”秦川打了一個手勢，讓大家散開，各自找位置隱蔽起來。
六個人分散在溝邊的灌木叢裡，屏住呼吸，一動不動。三條獵犬趴在他們腳邊，也一動不動，像是三塊黑色的石頭。晨露打溼了他們的衣服和鞋，冰涼冰涼的，滲進骨頭裡。楊博達打了個哆嗦，縮了縮脖子，牙關咬得咯咯響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秦川伏在一叢榛子棵後面，槍架在地上，瞄準鏡對準了狼穴的方向。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瞄準鏡裡的十字線，像一隻潛伏在草叢中的獵豹，等待著獵物進入伏擊圈。
半個小時過去了。一個小時過去了。
太陽越升越高，霧氣漸漸散了，林子裡亮堂起來。鳥叫聲從西面八方傳來，嘰嘰喳喳的，像是在議論著什麼。一隻松鼠從松樹上跳下來，在落葉上蹦了兩下，突然停下來，豎起耳朵，像是聽到了什麼聲音，嗖的一下又躥回了樹上。
秦川的心裡有些發沉。狼群應該回來了，為什麼還沒出現？難道它們換了路線？還是發現了什麼不對勁？
就在他猶豫要不要換個位置的時候，瞄準鏡裡出現了一個灰白色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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