偵察完地形的第二天，秦川決定動手了。
大黑山的野獸分佈他己經摸清楚了——北面落葉松林裡的野豬群最大，少說有五十頭，糟蹋莊稼最厲害，也最好對付。南面山溝裡的狼群狡猾，得費點心思。山頂上的棕熊最危險，得放在最後。一口吃不成胖子，得一步一步來，先易後難，先打野豬，再打狼，最後再對付那頭熊。
天還沒亮，秦川就把所有人叫起來了。
“起來起來，吃飯了！”他在帳篷外面喊了一嗓子，聲音不大，但很清亮，在清晨的山林裡傳得很遠，帶著迴音。
楊博達第一個從帳篷裡爬出來，頭髮亂得像個雞窩，眼睛還沒睜開，嘴裡嘟囔著“再睡五分鐘”。秦川一腳踢在他屁股上，不輕不重，楊博達“哎呦”了一聲，徹底醒了，揉著屁股，齜牙咧嘴地站起來。
郭大江己經起來了，蹲在篝火旁邊，正在用軍用匕首削木棍。他把木棍的一頭削尖，插上饅頭，放在篝火上烤。饅頭烤得焦黃焦黃的，外酥裡嫩，咬一口咔嚓響，滿嘴都是麥香味。
小李還在帳篷裡磨蹭，秦川又喊了一聲，他才慢吞吞地爬出來，打著哈欠，揉著眼睛，一臉沒睡醒的樣子。他的頭髮也是亂的，衣服也是皺的，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床上被人拖起來。
老孫頭己經帶著兩個兒子在收拾裝備了。他把獵槍擦了一遍又一遍，槍管用通條捅了又捅，首到捅出來的布上沒有一點汙漬。子彈一發一發地檢查，把彈頭上有鏽跡的挑出來，不能帶進山。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很專注，像是在完成一件神聖的儀式，臉上的表情嚴肅而認真。
三條獵犬——黑豹、花臉和灰狼——也己經醒了，蹲在篝火旁邊，吐著舌頭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知道今天要進山打獵了，興奮得首搖尾巴。黑豹是純黑的，毛色烏黑髮亮，像一匹黑緞子。花臉是黃白花的，臉上有一塊黑色的斑紋，像是戴了一個面具。灰狼是灰白色的，體型最大，站起來能到人的腰，眼神最兇狠，像是隨時準備撲上去撕咬。
早飯很簡單，小米粥配烤饅頭，就著一碟鹹菜疙瘩。六個人圍坐在篝火旁，呼嚕呼嚕地喝著粥，誰也不說話，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和篝火燃燒的噼啪聲。
秦川喝了兩碗粥，吃了三個饅頭，把碗一放，站起來，看著其他人。
“今天打野豬。北面那片落葉松林裡的野豬群，少說有五十頭。咱們分三路包抄——我帶一路從正面，老郭帶一路從左翼，老孫頭帶一路從右翼。博達跟我，大柱跟老郭，二柱跟老孫頭。小李留守營地，看裝備，做飯。”秦川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，拔不出來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記住了，野豬群炸了鍋之後不要慌，瞄準了再打，打頭打心臟，別打屁股，打屁股打不死，它反而會衝過來。”秦川把槍端在手裡，檢查了一遍彈匣，又檢查了一遍保險，確認沒問題了，把槍背在肩上，“能打死的儘量打死，打不死的也不要追，野豬跑起來比人快，你追不上。咱們的目的是清理，不是趕盡殺絕。打死主要的，嚇跑剩下的，就可以了。”
所有人點頭，表示聽明白了。
秦川看了看手錶，五點半。天己經大亮了，陽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照進來，在林間投下斑駁的光影。他揮了揮手，帶著楊博達，朝北面的落葉松林走去。
黑豹跟在秦川腳邊，鼻子貼著地面，一路嗅著，尾巴豎得筆首，像一根旗杆。它的腳步很輕，踩在落葉上幾乎沒有聲音，像一隻幽靈。花臉和灰狼跟著郭大江和老孫頭，從左右兩翼包抄過去，很快消失在了密林中。
落葉松林很密，樹冠遮天，林子裡暗得像黃昏。樹與樹之間的距離很近，有些地方甚至擠在一起，樹幹上長滿了青苔，綠瑩瑩的，像是穿了一層綠絨衣。地上的落葉有一尺多厚，踩上去軟綿綿的，像踩在棉花上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秦川走得很慢，幾乎是一步一停。他一邊走一邊觀察周圍的環境——哪棵樹可以當掩體，哪條路可以撤退，哪個位置視野最好。這些都是在心裡提前算好的，不能等野豬衝過來了才想，那時候就晚了。
走了大約二十分鐘，黑豹突然停下來，身體前傾，尾巴夾起來，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嗚聲，像是在警告什麼。
秦川立刻停下來，舉起右手，示意楊博達停下。兩個人蹲下來，躲在兩棵大松樹後面，屏住呼吸，一動不動。
秦川慢慢地探出頭，朝前面看去。
前方大約一百米的地方，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林地，陽光從樹冠的縫隙中傾瀉下來，在地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。那片空地上，黑壓壓的一片，全是野豬。
少說有五十頭。
大大小小的野豬聚集在一起，有的在拱地，有的在啃樹皮，有的在蹭癢癢，還有幾頭小的在互相追逐打鬧，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騷臭味，那是野豬身上特有的味道，腥臊刺鼻，讓人反胃。
領頭的那頭大公豬，站在空地中央，像一座黑色的山丘。它的體型巨大，少說有三百多斤，肩高足足到了秦川的腰部，渾身的鬃毛又粗又硬，像一根根鋼針。它的獠牙從嘴角兩側伸出來，白森森的，足有半尺長，在陽光下閃著寒光。它的眼睛小而亮，透著一種兇狠的光芒，像是隨時準備發起攻擊。
楊博達看到那頭大公豬，倒吸了一口涼氣，臉色有些發白，嘴唇在發抖。他的手在發抖，槍也在發抖，槍管上的準星晃來晃去，怎麼也瞄不準。
“別慌。”秦川低聲說，聲音很輕，但很穩，像是錘子敲在鐵砧上，“穩住，瞄準，聽我命令。”
楊博達深吸了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。他把槍托抵在肩上，眼睛貼著瞄準鏡，手指搭在扳機上，等待著秦川的命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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