屯子裡的路是土路，下了雪踩得溜光，走上去打滑。秦川和楊博達一前一後地走在巷子裡，兩條獵狗在前面撒歡兒地跑。
屯子不大，從東頭走到西頭用不了十分鐘。可這會兒，家家戶戶都在做晚飯，巷子裡沒什麼人，只有幾隻老母雞在雪地裡刨食，看到人來了，咯咯咯地叫著跑開了。
秦川家住在屯子東邊，隔壁就是楊博達家。兩家的院子挨著，中間只隔了一道半人多高的木柵欄。
還沒到家門口，秦川就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——柴火味，混著苞米麵餅子的香味，還有一股子酸菜缸裡飄出來的酸味。
這是家的味道。
他上輩子聞了十七年，後來離家了，就再也沒聞過了。
秦川加快腳步，走到自家院門口，推開木柵欄門。
院子裡，一個圍著藍布圍裙的女人正蹲在雞窩跟前撿雞蛋。
她西十出頭的年紀，頭髮用黑色髮卡別在耳後，臉被風吹得有些粗糙，但眉眼很好看，笑起來有兩個酒窩。
宋麗花。
他娘。
秦川站在院門口，看著宋麗花的背影，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上輩子，他娘走的時候才六十二歲，肺上長了東西，咳血咳了大半年，最後瘦得只剩下七八十斤，躺在炕上，連翻身都翻不了。
臨死前，她還拉著他的手，一遍一遍地說：“川子，娘對不住你，沒給你說上媳婦......”
她走的那天，天也下著雪。
秦川跪在炕前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他這輩子，最對不起的人，就是他娘。
“娘。”他喊了一聲。
聲音不大，但宋麗花聽見了。
她扭過頭來，看到秦川渾身是血的樣子，手裡的雞蛋啪嗒掉在了地上。
“川子？！”宋麗花的臉一下子白了，猛地站起來，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秦川跟前，上上下下地打量他，“你這是咋了？咋渾身是血？傷哪兒了？快讓娘看看！”
她的手在秦川身上摸著，聲音都在發抖。
秦川看著宋麗花那張驚慌失措的臉，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。
上輩子，他娘也是這個樣子的。每次他受了傷回來，她都是又急又氣，一邊罵他一邊給他擦藥。
可後來，他娘老了，病了，走不動了，再也沒力氣罵他了。
“娘。”秦川把肩上的豬肉往地上一放，一把抱住了宋麗花。
宋麗花被他抱得一愣。
她下意識地想推開，可感覺到兒子的手在發抖，肩膀上溼了一片，像是哭了一樣，她一下子就慌了：“川子，你是不是傷著了？哪兒疼？你說話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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