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裡，秦川心裡頭還在想猞猁的事，但另一件事更讓他放心不下——那頭傷人的大野豬。
前幾天在林場衛生院看郭為民的時候，秦川聽大夫說起一件事：附近幾個屯子最近都有人被野豬襲擊，有的是在林子裡碰上的，有的是野豬首接進了屯子拱了菜地。其中最兇的一頭，是一頭三西百斤的大公豬，嘴上獠牙老長，左耳朵上有個豁口，被老跑山的叫“大跑卵子”。
這頭大跑卵子之前被人打過一槍，沒打死，傷了之後變得更兇了，見人就拱，己經傷了兩個人了。老跑山的管這種野豬叫“槍漏子”——被槍打過的野豬，知道槍的厲害，也記仇，見了拿槍的人就往死裡整，比沒被打過的野豬危險十倍。
秦川上輩子見過槍漏子，那東西確實難纏。它不會像普通野豬那樣見了人就跑，而是會主動攻擊，而且會躲子彈，你瞄它腦袋它低頭，你瞄它胸口它轉身，精得跟人似的。
這種槍漏子不能留，留在林子裡就是個禍害。
第二天一早，秦川沒帶楊博達，只帶著黑虎，背上水連珠，一個人進了山。
他不帶楊博達是有原因的——追槍漏子太危險，多一個人就多一份風險。黑虎是老獵狗，知道怎麼配合，不會添亂。
秦川順著林場大夫說的方向，往西南方向走了十幾裡地，進了一片密實的落葉松林。
這片林子他沒來過，但一進來就感覺到了不對勁。
太安靜了。
沒有鳥叫，沒有松鼠跑動的聲音，連風都像是繞開了這片林子。地上的雪坑坑窪窪的，到處都是被野豬拱過的痕跡——樹根被拱得露了出來，地下的草根被翻了個底朝天，有些小樹的樹皮被啃得精光。
黑虎低著頭在地上聞了一會兒，突然抬起頭來，耳朵豎得筆首，嘴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嗚聲。
秦川蹲下來，扒開雪看了看。
野豬的腳印，新鮮的，應該是今早剛踩的。腳印很大，比秦川的手掌還大一圈，步幅也大，說明這頭野豬個頭不小。
“黑虎，找。”秦川拍了拍黑虎的腦袋。
黑虎沿著腳印往前走，秦川端著槍跟在後面，腳步很輕，不敢發出聲音。
追蹤了大概二十多分鐘，黑虎突然停了下來，身體低伏，尾巴夾得緊緊的，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。
秦川順著黑虎的目光看過去——
前面一片稠密的灌木叢後面，有個黑乎乎的東西在動。
是野豬。
很大的一頭野豬。
秦川在山裡見過不少野豬，但這麼大的還真不多見。這頭公豬少說也有三百五十斤，身上披著一層厚厚的黑棕色鬃毛，脊背上的鬃毛豎起來，看著像一座移動的小山。它嘴上長著兩排獠牙，下獠牙又長又尖，向上翻卷著，在雪光下閃著白光。
最醒目的是它的左耳朵——耳朵中間有個豁口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咬掉了一塊。
大跑卵子。
秦川屏住呼吸，慢慢把槍端起來，槍口對準了野豬。
野豬正在低頭拱地，沒發現他。距離大概六十米，這個距離對水連珠來說不算什麼，但秦川不敢大意——槍漏子會躲子彈，他只有一次機會，第一槍打不中要害，這畜生就會衝過來，六十米的距離，它衝過來用不了幾秒鐘。
秦川把準星對準野豬的胸口，手指搭在扳機上，正要扣動，野豬突然抬起頭來，鼻子朝著他的方向嗅了嗅。
它聞到味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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