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十點多,屯子裡的人差不多都睡了。
秦川和楊博達摸黑出了門。兩個人揹著水連珠,腰上彆著侵刀,手裡拎著一捆繩子。黑虎和大黑跟在後面,黑虎老練,一聲不吭;大黑年輕,興奮得首搖尾巴,被楊博達一把按住了腦袋。
天陰著,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,林子裡黑得像鍋底。秦川打著手電筒在前面開路,光柱在雪地上掃來掃去,照出一串深深的腳印。楊博達跟在後面,深一腳淺一腳的,好幾次差點摔跟頭。
走了將近兩個鐘頭,到了鷹嘴崖。
鷹嘴崖是一道陡峭的石壁,形狀像老鷹的嘴巴,從山腰上伸出來,下面是一片落葉松林。方德厚說的那棵大樹,就在鷹嘴崖底下,是一棵一抱多粗的老落葉松,樹齡少說也有一百多年了。
秦川用手電筒照著那棵樹,圍著它轉了一圈。
樹根底下果然有個洞,洞口朝南,不大,也就臉盆大小,但足夠一頭熊鑽進去了。洞口的樹皮被蹭得溜光水滑,上面沾著不少黑毛,一看就是熊蹭癢蹭出來的。洞口邊緣結了一層薄薄的霜,但洞裡頭暖和,霜到了洞口就化了,溼漉漉的,還往外冒著熱氣。
秦川把耳朵貼在樹幹上聽了聽,裡頭傳來呼嚕呼嚕的聲音,沉悶而有力,像有人在打鼾。
熊在裡頭,睡得正香。
“川哥,咋整?”楊博達壓低聲音問,聲音都在發抖,不知道是凍的還是緊張的。
秦川沒有急著動手。
他在洞口附近仔細查看了一圈,選了一塊平整的雪地,把積雪踩實。這是老獵戶的規矩——叫倉子之前,得先把周圍的雪踩平,省得待會兒跑起來絆腳。然後又從附近抱來一堆乾柴,在洞口兩側各攏了一堆火,沒點著,先備著。
“為啥要攏兩堆火?”楊博達問。
“熊怕火。”秦川說,“待會兒叫倉子,熊一出來就往火堆那邊撲,但它怕火,不敢靠近。咱倆一人守一堆火,熊衝誰那邊去,誰就往火堆後面躲。另一邊的就拿槍打。”
楊博達恍然大悟:“原來如此。”
秦川又檢查了一下退路,確認沒有障礙物,才讓楊博達站到左邊那堆火後面,自己站在右邊那堆火後面。
“記住了,我叫倉子的時候,你別出聲。熊出來之後,它要是衝你那邊去,你就往火堆後面躲,別跑遠了。它要是衝我這邊來,我就往火堆後面躲,你在後面放槍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楊博達把槍端起來,手還在抖。
“別抖。”秦川看了他一眼,“你一抖槍就歪了,打不中要害,咱倆都得交代在這兒。”
楊博達深吸了一口氣,把槍托抵在肩膀上,穩了穩。
秦川掏出火柴,把兩堆火點著了。乾柴遇火就著,火苗子躥得老高,噼裡啪啦地響,把周圍幾十米照得通亮。
然後,他走到洞口側面,蹲下來,開始叫倉子。
叫倉子是個技術活。你不能喊,也不能敲,得用木棍或者刀背在樹幹上有節奏地敲,模擬其他動物敲擊樹幹的聲音。熊在洞裡睡熟了,聽到這種有節奏的敲擊聲,會以為是別的動物在搗它的窩,一怒之下就會衝出來。
秦川抽出侵刀,用刀背在樹幹上敲了三下——咚,咚咚。停了一會兒,又敲了三下——咚,咚咚。
洞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,呼嚕聲停了。
熊醒了。
秦川退後幾步,站到火堆後面,端著槍,槍口對準洞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