疤瘌李被抓的第二天,訊息就在縣城傳開了。
有人拍手稱快,有人幸災樂禍,也有人在背後議論紛紛——說疤瘌李這次栽了,是被一個打獵的年輕人扳倒的;說那個年輕人叫秦川,是林場保衛科的,跟地區幾個公子哥關係好;還說疤瘌李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,活該倒黴。
秦川不關心這些。疤瘌李落網了,馮三被判了,大剛也跟他達成了協議,縣城這邊暫時不會再有人來找他的麻煩。他要做的,是抓緊時間把房子裝修好,爭取讓兩家人在入冬之前搬進去。
裝修的進度比預想的快。馬德勝帶著徒弟們加班加點,有時候幹到晚上八九點才收工。秦川過意不去,給每人每天加了五塊錢的飯補,又隔三差五地買菸買酒犒勞大家。
正月二十八,三套房子的主體裝修基本完工。
秦川站在35號的院子裡,看著煥然一新的房子,心裡頭說不出的舒坦。
院牆重新抹了水泥,刷了白灰,乾淨得像一面白紙。院門換成了新的松木門,刷了紅漆,門環是銅的,在陽光下閃著光。正房的門窗都換了,新做的松木窗欞,刷了清漆,木紋清晰可見。牆上刷了白灰,平整光滑,沒有一絲裂縫。炕是新盤的,炕沿是松木的,磨得油光發亮。地面鋪了紅磚,磚縫用水泥勾了,平平整整的,走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“秦哥,你看看這炕。”馬德勝蹲在炕邊,用手拍了拍炕面,“新磚新泥,煙道是首的,不倒煙,燒起來熱乎得快。你在灶膛裡點把火試試。”
秦川蹲下來,點了一根火柴,扔進灶膛裡。火苗子嗖地一下躥了上去,煙順著煙道走了,沒有倒灌出來。他又用手摸了摸炕面,己經有點熱乎了。
“好!”秦川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馬哥,這炕盤得好。”
馬德勝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黃牙:“那是,我馬德勝盤了二十年的炕,沒有一盤是倒煙的。”
秦川又去看了廚房。新砌的灶臺,貼了白瓷磚,乾淨利索。灶臺上面是一個新做的碗櫃,松木的,刷了清漆,分成好幾層,能放不少東西。灶臺旁邊是水池子,水龍頭是新裝的,擰開就有水。
“秦哥,這灶臺我特意給你加了個設計。”馬德勝指著灶臺下面的一個洞口,“這是灰洞,燒完的灰從這裡掏,不用趴在地上掏,省事。”
秦川點了點頭,心裡頭對馬德勝又多了幾分佩服。這個老瓦匠,不光手藝好,還肯動腦子,知道怎麼讓人用得順手。
他又去看了36號和37號,格局跟35號一樣,但根據秦川的要求做了一些調整。36號給秦大江和宋麗花住,院子裡專門留了一塊花圃,春天可以種花。37號給楊國文和孫美麗住,南邊的空地留了出來,翻了土,施了肥,開春就能種菜。
三套房子都看完,秦川心裡有了數。主體裝修完工了,但傢俱家電還沒買,窗簾還沒掛,鍋碗瓢盆還沒置辦。這些事不急,可以慢慢來。
“馬哥,工錢你算算。”秦川從兜裡掏出一沓錢,準備結賬。
馬德勝從兜裡掏出一個本子,翻了翻,遞給他:“三套房子,連工帶料,兩千一百八。你之前給了五百定金,再給一千六百八就行了。”
秦川接過本子看了看,上面記得清清楚楚——松木門窗多少錢,紅磚多少錢,水泥多少錢,沙子多少錢,白灰多少錢,電線水管多少錢,人工費多少錢。每一項都有數目,不差一分一釐。
“馬哥,這個數不對。”秦川指著本子上的一行字說,“你人工費少算了。說好了兩千二的,你現在算兩千一百八,少了二十塊。”
馬德勝撓了撓頭,笑了:“那二十塊是買菸的錢,我自己出了,不用你掏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秦川從兜裡掏出錢,數了兩千二,遞給馬德勝,“說好的兩千二,就是兩千二。你買菸是你的事,工錢不能少。”
馬德勝看著那沓錢,眼眶有些紅,接過錢,揣進兜裡,拍了拍秦川的肩膀:“秦川,你這個人,實在。以後有用得著我馬德勝的地方,你儘管開口。”
秦川點了點頭,跟馬德勝握了握手,又跟幾個徒弟一一握了手,道了謝。
送走了馬德勝和徒弟們,秦川站在35號的院子裡,點了一根菸,慢慢地吸著。
院子裡的雪己經掃乾淨了,露出青磚地面。棗樹光禿禿的,但枝幹上己經鼓起了一個個小米粒大小的芽苞,再過一個月,就能長出嫩綠的葉子。陽光照在牆上,白得晃眼,空氣中瀰漫著新刷的白灰味,還有松木的清香。
秦川蹲下來,摸了摸牆角的一堆土。那是他讓馬德勝專門留的,開春了種點花,種點菜,讓院子裡有點生氣。
他站起來,在院子裡轉了一圈,心裡頭己經開始規劃——這裡放一張石桌,幾把石凳,夏天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喝茶;那裡搭一個葡萄架,種一棵葡萄,秋天的時候滿架子都是紫紅色的葡萄,甜的齁嗓子;牆角種一棵丁香,春天開花的時候,滿院子都是香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