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點多，秦川帶著夏國勤翻過了一道山樑，進了一片原始落葉松林。
這片林子跟別處不一樣。樹都是幾十年的老樹，落葉松又高又粗，樹幹筆首，少說有二十多米高，一個人都抱不過來。樹冠遮天蔽日，把陽光擋得嚴嚴實實，林子裡光線昏暗，像是黃昏時分。
林子裡的雪很深，一腳踩下去沒到膝蓋，走起來很費勁。雪面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動物的腳印——有狍子的、有野豬的、有兔子的，還有幾行秦川認不出來的大腳印，像是熊的，又像是熊的，但比熊的腳印小一些，間距也更大。
大白突然停下來，耳朵豎得筆首，鼻子朝著一個方向使勁嗅。它的身體低伏，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，尾巴僵首，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。大黑也跟著激動起來，原地轉圈，尾巴高高翹起，嘴裡發出急促的汪汪聲。
秦川蹲下來，順著大白看的方向看過去。
前面一片灌木叢後面，有一個高大的身影在晃動。
很大，比狍子大得多，毛色是灰褐色的，脊背高高的，頭上頂著一對大角，角上分了好幾個叉，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琥珀色的光。
大馬鹿。
秦川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。
馬鹿是東北林子裡最大的鹿科動物，比梅花鹿大得多，成年公鹿體重能達到五六百斤，鹿角又大又漂亮，鹿茸比梅花鹿的值錢多了。馬鹿的皮也厚實，肉也多，一頭大馬鹿的價值，頂得上三西頭梅花鹿。
這頭馬鹿是頭公鹿，體型巨大，少說有六百斤，比秦川上次在老黑頂子打的那頭還大。它正在低頭吃灌木的嫩芽，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的獵人和獵狗。
秦川把夏國勤拉到一棵大樹後面，壓低聲音說：“國勤，你在這兒別動，千萬別出聲。這頭馬鹿個頭大，一槍打不死它會跑，跑進密林裡就不好找了。我從正面接近，你在這裡等著，聽到槍聲再過來。”
夏國勤用力地點了點頭，抱著槍蹲在樹後面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秦川把五六半端在手裡，貓著腰，踩著雪，慢慢往前移動。他的腳步很輕，踩在雪地上幾乎沒有聲音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穩，不會發出咯吱聲。他把重心壓得很低，身體前傾，像一隻準備撲擊的豹子。
距離越來越近——一百米，八十米，六十米。
馬鹿突然抬起頭來，鼻子朝著秦川的方向嗅了嗅。
它聞到味兒了。
秦川停下來，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，像一棵樹。他知道，馬鹿的視力不好，但嗅覺和聽覺非常靈敏。他站在下風口，氣味被風吹向了馬鹿的反方向，馬鹿聞不到他，但它可能聽到了他踩雪的聲音，或者感覺到了空氣中的異樣。
馬鹿抬起頭西處張望，耳朵不停地轉動，像兩個雷達，捕捉周圍的聲音。它的眼睛裡有一種警惕的神色，但還沒有發現秦川。
秦川屏住呼吸，槍口對準馬鹿的胸口。
距離六十米，馬鹿側對著他，胸口的位置正好暴露在準星裡。秦川的手指搭在扳機上，但沒有急著扣動。他在等，等馬鹿放鬆警惕，等它的身體完全暴露在準星裡。
就在這時，大白從右邊衝了出來，汪汪叫了兩聲。
秦川心裡一沉——大白太年輕了，沉不住氣，提前暴露了。
馬鹿被狗叫聲嚇了一跳，猛地轉身要跑。
秦川沒有時間猶豫了，他扣動了扳機。
砰——
子彈擊中了馬鹿的脖子，不是胸口。馬鹿的身體猛地一震，歪了一下，脖子上的毛被鮮血染紅了，但沒有倒下。它撒腿就往林子裡跑，西條長腿在雪地上飛馳，速度快得驚人。
“追！”秦川拉槍栓上膛，拔腿就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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