疤瘌李跑了的訊息，在縣城傳了兩天，然後就沒人提了。這年頭，這種事不稀奇。賭場被端了，馬副局長被撤職了，馮三被判了三年，但首犯跑了，總讓人覺得這事沒完。
秦川不這麼想。疤瘌李跑了，但不是跑遠了，而是跑到了暗處。這個人睚眥必報，賭場被端了，馮三被抓了，他肯定會把這筆賬算到秦川頭上。秦川讓孫猴子繼續盯著，一有訊息馬上通知他。
但日子還得過，房子還得裝。
臘月二十六，秦川找到陳鳳傑，讓他幫忙介紹施工隊。陳鳳傑二話沒說，帶著秦川去了他姐夫家。
陳鳳傑的姐夫姓馬，叫馬德勝，西十出頭，是個幹了二十年的老瓦匠。在縣城建築公司幹過，後來自己出來單幹，帶著一幫徒弟，專門接私活。人實在，手藝好，在縣城這一帶口碑不錯。
馬德勝家住縣城東關的一條巷子裡，是一套獨門獨院的老房子。院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利索。牆角堆著水泥和沙子，用油布蓋著。屋簷下掛著瓦刀、抹子、線墜，還有一把磨得鋥亮的刨子。
“姐夫，這就是我跟你說的秦川。”陳鳳傑推門進去，指著秦川說，“我哥們，買房子的那個。”
馬德勝正在院子裡刨一塊木板，看到秦川進來，放下刨子，在褲子上擦了擦手，笑著迎上來：“秦川？聽說過，聽說過。鳳傑常提起你，說你打獵厲害，是個能人。”
秦川跟他握了握手：“馬哥，麻煩你了。”
“麻煩啥？”馬德勝從屋裡搬出幾個板凳，讓秦川和陳鳳傑坐下，又給他們倒了茶，“你的事鳳傑都跟我說了，三套房子，城南老供銷社那邊的，對不對？”
“對。”秦川從兜裡掏出鑰匙，放在桌上，“35、36、37號，三套挨著的。底子不錯，就是舊了點，想重新收拾一下。”
馬德勝拿起鑰匙看了看，又還給秦川：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三個人騎著腳踏車，去了城南。馬德勝每套房子都仔細看了一遍，從屋頂看到地基，從門窗看到牆壁，連角落裡都不放過。他爬上了房頂，在瓦片上走了走，又蹲下來看了看屋簷的椽子，下來後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點了點頭。
“秦川，我跟你說實話。”馬德勝站在35號的院子裡，指著房子，“你這房子底子不錯，是五幾年建的，那時候蓋房子用料實在，青磚灰瓦，牆是一尺二厚的，比現在那些六寸牆結實多了。雖然年頭久了，但只要不大拆大改，住個幾十年沒問題。”
秦川心裡踏實了不少：“馬哥，你說說，都需要改啥？”
馬德勝從兜裡掏出一個本子，一支鉛筆，一邊說一邊記。
“第一，門窗都得換。這木頭窗戶年頭太久了，窗框都變形了，糊多少層紙也漏風。我認識一個木匠，手藝好，讓他給你做一套新門窗，松木的，結實耐用，刷上紅漆，好看。”
“第二，牆要刷。這牆上的白灰都脫落了，得重新刮一遍膩子，刷兩遍白灰，刷出來跟新的一樣。”
“第三，炕要重盤。這炕年頭久了，煙道堵了，燒火倒煙，炕面也塌了。我給你重新盤一個，炕面用新磚，炕沿用松木，燒起火來熱乎，還不倒煙。”
“第西，水電要改。這房子的電線還是老式的，鋁芯線，不安全，得換成銅芯的。水管也老化了，得換新的，再裝個水龍頭，院子裡也裝一個，洗菜澆花方便。”
“第五，地磚要鋪。這地面是土的，走路起灰，不衛生。我給你鋪上紅磚，磚縫用水泥勾一下，平整好打掃，還不返潮。”
秦川聽完，點了點頭：“馬哥，這些全下來，得多少錢？”
馬德勝在本子上算了算，抬起頭：“三套房子，連工帶料，兩千二。木料、磚瓦、水泥、沙子、白灰、電線、水管，都算在裡面了。”
秦川想了想，這個價格不算貴。他去問過別的施工隊，有的報價兩千五，有的報價三千，馬德勝這個價是實在的。
“行，馬哥，就按你說的辦。”秦川從兜裡掏出一沓錢，數了五百塊，遞給馬德勝，“這是定金，你先拿去進材料。剩下的，幹完活一次性結清。”
馬德勝接過錢，數了數，揣進兜裡：“好。過完年就開工，正月十六，怎麼樣？”
“行。正月十六，我在這兒等你。”
三個人出了院子，秦川把門鎖好，鑰匙揣進兜裡。陳鳳傑在旁邊說：“秦哥，你這房子裝好了，可得請我喝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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