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， 姜雲家客廳裡的三塊大屏同時亮著，藍白色的光從螢幕表面投射出來，在深灰色的牆面上切出三個分明的矩形光斑。
這是他前天剛到的貨，二十八寸卓威顯示器，自帶旋轉支架，排成一列弧形的陣列，連上他帶回來的那臺筆記型電腦。
線纜被他用束線帶仔細紮好，沿著桌腿走下來，看不出絲毫雜亂。
他戴著耳機靠坐在新買的電競椅上，黑色人體工學款，帶可調節腰託和頭枕。
他此刻就靠在這把椅子上，椅背調到了一個近乎躺倒的角度，雙腳擱在桌面邊緣，耳機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，一隻耳朵塞著聽筒，另一隻耷拉在外面。
面前是公司視訊會議的介面，螢幕上七八個頭像，都是他投資公司的高管。
C位是陳建國，雲頂投資的CEO。
五十來歲的男人，國字臉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額前沒有一根亂髮。
他穿一件深藍色的襯衫，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，背後是一整面書架，上面的書脊排列整齊得像部隊方陣。
他的表情很端正，甚至端正得有點刻意，姜雲認識他六年了，看得出來這個人緊張的時候會把下巴收得特別緊。
“姜總，”陳建國清了清嗓子，指尖在面前平板的螢幕上劃了一下，“季度總結會的材料您看了吧？我把重點專案重新過了一遍，其中有個A輪專案，盡調團隊初步評估後覺得值得重點關注。”
他共享了螢幕，PPT翻到第五頁，上面是一個簡潔的表格，公司名稱、創始人資訊、核心技術、市場估值。
會議室裡其他人的窗口裡，有人微微前傾，有人低頭翻資料，只有姜雲沒動。
他偏著頭，目光從螢幕中央移到邊角，像在打量一隻不太聽話的貓。
“創始團隊背景不錯，”陳建國繼續翻頁，“三個人都是清華畢業，CTO是美國回來的，技術也有一定壁壘。市場空間目前估算在——”
“陳總。”
姜雲打斷了他。
聲音不大，語氣很平靜，但整個會議室的聲音像被關掉的開關一樣，瞬間安靜下來。
螢幕裡七八個人的目光同時聚焦過來，畫面裡姜雲只露了半張臉，看起來像個剛睡醒的大學生。
“那個創始人的簡歷你仔細看了嗎？”
姜雲的語氣有點冷，“他上一家公司的名字叫瑞信科技，去年倒閉的，你查過嗎？”
陳建國臉色變了：“瑞信科技？”
“對。”
姜雲調出一份資料投屏在共享畫面上，“他在瑞信科技幹了三年CTO，公司因為資料造假被證監會處罰，最後破產清算。這個事情在行業裡不算秘密，盡調的時候怎麼查不到？”
陳建國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。
會議室裡瞬間安靜，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。
姜雲靠在椅背上打了個哈欠：“陳總，我當初請你來當CEO是因為你履歷漂亮、人脈廣，但盡調這種基本功你不能丟。這個專案先擱置，明天重新做個盡調報告，我睡醒看。這次的盡調團隊記大過。”
“好的姜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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