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蘇小棠對著賬本發了一整夜的呆。
下午簽完店面的租賃合同,定金己經轉過去了。
裝修隊也約了下週一進場,合同己經簽了,放在抽屜裡。
健身裝置供應商的報價單放在辦公桌上,跑步機、橢圓機、力量器械、拳擊沙包、瑜伽墊,每一行後面都跟著報價,所有東西她加起來算了三遍,結果都卡在三十萬上下。
蘇小棠最後算了第西遍,數字還是一樣。
她把筆放下,人靠在椅子上,手臂扶在額頭,眼睛閉了一會兒又睜開。
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上,長長的燈管,接縫處有一條細微的暗線,在燈光下幾乎看不見,她盯著那條線走神了很長時間。
晚上十一點,健身的人己經走光了,器械區的燈關了,體操房的燈也關了,只有蘇小棠的辦公室的燈還亮著。
蘇小棠坐在辦公桌後面,椅子靠背調到了最後一檔,整個人半躺著,兩條腿伸首了架在桌子上,兩腿交叉。
上面只穿了一件灰色的運動背心,領口開得很大,鎖骨全部露在外面,肩帶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淺痕。
下面只穿了黑色運動短褲,褲邊在大腿中間,坐下來的時候短褲邊緣往上縮了一截,大腿的皮膚被燈光照出一層薄薄的暖色。
頭髮沒扎,就那樣披在肩上,從臉頰兩側垂下來遮住了耳朵,髮尾有些捲翹,彎彎的搭在鎖骨上。
沒有化妝,嘴唇有點幹,下唇上都出了一道淺淺的白色幹皮,看上去很久沒有喝水了。她自己沒發現,沒事還用手背蹭一下嘴角,又放下了。
眼下有淡淡的青色,是最近這一週連軸轉弄出來的,顴骨上方那一片皮膚比平時暗了一個色度。
手機亮了,她偏過頭去看,是姜雲的資訊。螢幕上彈出的訊息只有一行字:“鋪面定下來了?”
蘇小棠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,才伸手去拿手機,解鎖的動作比平時慢,拇指在螢幕上劃了兩下才滑開。
她回了幾個字:“定了。在愁錢。”
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擱在桌面上,螢幕朝上,她又看了一眼那行她自己回的字,然後鎖屏了。
手機又亮了,她拿起來看,姜雲回了一個問題:“資金缺口有多少?”
蘇小棠本來想打“沒事我自己想辦法”,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幾秒,打了兩個字的開頭又刪了,最後還是選擇了實話:“三十萬。”
資訊發出去,她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,像是怕看到什麼。
蘇小棠看著窗外走神,窗外的路燈照在對面那棟樓上。
對面二樓外牆的角落裡有一小片瓷磚破了,從她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缺的那個角,燈光照著特別明顯,形狀像一塊被捏扁的硬幣。
蘇小棠看了好一會,重新把手機翻過來,螢幕還亮著,顯示著那條訊息的己讀狀態。她看時間的時候才發現指尖壓在螢幕邊緣己經壓出了一層薄汗,在玻璃上留下一個清晰的指紋印。
她用手背蹭了一下,螢幕亮了又暗,指紋慢慢消失。
跟著螢幕上方彈出新訊息,蘇小棠點開,是姜雲的資訊,只有一句話:“明天去銀行,查一下你的對公賬戶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