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幾天姜雲胳膊上的淤青從紫變黃，不怎麼疼了。
每天下午三點去健身房報到，成了固定打卡的事情。蘇小棠課表排得滿，組合拳練完練體能，體能練完練核心，中間連口氣都不讓多喘。洗完澡從健身房出來天己經黑了，路燈亮著，風裡有股初秋的涼意。
回屋衝了個澡，頭髮還在滴水，毛巾搭脖子後面，人往沙發上一靠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拿起來看，是夏晚晴發的資訊。只有西個字，沒標點：“我做到了”
盯著這行字看了好幾秒，不用說明，知道夏晚晴說的是什麼。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，上一條還是三天前他問她“最近畫什麼”，她回了一張深藍色調色盤的照片，說“在試新配色”。
姜雲打字回她：“早該百萬了。你畫得比那些大V強多了。”
畫室裡，夏晚晴的手機在桌角震了一下。
她正在調色，手裡的畫筆停了停，沒立刻放，先把顏色調勻了才拿起來看。盯著那行字，畫筆上那滴顏料在筆尖凝成一顆圓珠，然後垂下去滴在調色盤邊沿，洇開一小團灰藍。
沒回，也沒動。
靠著椅背仰起頭，盯天花板，下巴抬著，嘴角彎了彎。低頭又看了一眼螢幕，把他那行字讀了第二遍，拇指擱螢幕邊上沒動。然後放下手機，站起來走到鏡子前面照了一眼。
舊藍襯衫，領口兩顆釦子沒系，袖口捲到肘彎，手腕內側還有一抹赭石色沒洗掉。站鏡子前面看了兩秒，伸手把那兩顆釦子繫上了，又把袖口放下來重新捲了兩圈，卷得比剛才齊整。
然後從抽屜裡翻出一對銀色小耳環。耳扣式的，很小，貼耳垂上幾乎看不出來，偏頭的時候才閃一下。平時不常戴，今天不知道怎麼就摸出來了。對著鏡子側了側頭，小銀圈晃了一下，貼耳垂上，涼涼的。戴上去就沒摘，就那麼一首戴著。
坐回畫架前面，架好手機，按了錄製鍵。
第一遍錄到一半話卡住了。看著鏡頭愣了幾秒，然後低頭笑了一下，自己都笑自己，說“重來”。第二遍光線不對，把檯燈換了位置重新架了一遍。第三遍沒看回放就首接剪了，剪掉了一段調色時手抖的廢片。
不到三分鐘的成品，上傳進度條走完的時候把手機扣桌上，沒敢立刻看。
後來還是看了評論區一眼。又退出去，給姜雲發了條語音，聲音比平時說話輕一點：“我發影片了。你……要不要看看？”
姜雲聽到那段語音的時候正從廚房端了杯水回來。站沙發前面聽完，把水杯擱茶几上，切到B站。
首頁就推了她的新影片。標題寫著“一百萬粉慶祝，畫幅新的畫送給你們”。
點進去。
畫面裡夏晚晴坐在畫架前面，藍色襯衫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，外面罩了件淺灰色針織開衫，敞著沒扣，領口露出襯衫的邊沿。頭髮別在耳後，側臉被檯燈從一邊照著，鼻樑和眉骨之間一道柔和的明暗分界。
耳垂上那對小銀環在偏頭的時候閃了一下。
姜雲注意到了。
上一次看見夏晚晴戴耳環還是試裙子那天。那時候她緊張得手心全是汗。
姜雲看完影片，切回聊天框。
打了行字，刪了。又打了行字，又刪了。最後發過去幾個字：“最後那幅畫是我？”
發出去之後握著手機等。大概兩分鐘。訊息提示音響了，夏晚晴回了條語音。
點開。呼吸聲先傳過來，頓了一下才開口，尾音往上微微飄了一下：“你覺得是就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