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畫架後面，眼睛從姜雲的臉上移到畫布上，又移回去。
姜雲偶爾翻一頁雜誌。沒刻意不動，也沒大動作，就那麼靠著椅背，鬆鬆垮垮的，手指搭在雜誌邊沿上，隔一會兒翻一頁，紙頁夾進拇指和食指中間，再翻過去。
夏晚晴沒說話。畫室裡就鉛筆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，和翻頁的輕響。中途她換了次筆，彎腰的時候淺薄荷色襯衫領口鬆了一下，鎖骨下面那小塊皮膚露出來，又被她自己的動作帶回去了。沒注意到。
換完筆重新坐首，視線從畫布移到姜雲那邊，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，收回去接著畫。
姜雲正好翻了一頁雜誌，抬起眼掃了夏晚晴一下。夏晚晴睫毛垂著，嘴唇抿畫筆抿得微微泛紅，鼻尖上有一點鈷藍色——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。看了她兩秒，低頭繼續翻雜誌，沒出聲。
大概過了一個半小時。夏晚晴放下畫筆。
“好了。”站起來活動手腕，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，“累了吧？我畫太久了……”
“沒關係，不累。”姜雲合上雜誌擱一邊，站起來活動肩膀，“能看嗎？”
夏晚晴猶豫了一下，把畫板轉過來。
畫面裡姜雲坐在窗前藤椅上，陽光從左邊打過來，照亮半張臉和半邊肩膀，另一側沉在陰影裡。姿態鬆鬆的，手指搭在雜誌邊沿那個細節也畫得很準，連指節分界和指尖壓紙頁的角度都畫出來了。
“好看。”姜雲認真點了點頭，“你把我畫得比我本人好看。”
“本、本人更好看……”
聲音越來越小，說完就低下去了。
姜雲沒聽清：“什麼？”
“沒什麼！”夏晚晴把畫板轉回去，語速快了一倍，“那謝謝你了……下次請你喝奶茶！”
“下次再當模特也行，反正我閒著。你知道的，我隨時有空。”
夏晚晴抬起頭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夏晚晴看姜雲走到門口。手搭在門框上，襯衫後背被窗外的光勾了層薄薄的金色輪廓，頭髮己經幹了，不翹了，服服帖帖落下來。右手抬了一下，衝她擺了擺，推門出去。
夏晚晴站在原地沒動，低頭看著畫架上那幅畫。
看了很久。
然後拿起一本新的速寫本，翻到第一頁，飛快地畫了一幅速寫——姜雲推門走出去的瞬間，背影拉長在畫室門口的光線裡。角落寫了個日期，旁邊畫了顆小小的五角星。筆尖按在紙面上的時候比她想的重了些，最後一筆拖了一小截尾巴。
低頭看那條拖出來的尾巴，想了一下。
沒擦。
又在後面再加了一顆五角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