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夏晚晴翻來覆去，死活睡不著。
影片發出去之後，姜雲那句“你穿藍色真好看”就跟卡帶了似的在她腦子裡迴圈播放。翻了幾個身，又想起來。盯天花板盯了好一陣，拿起手機翻了翻聊天記錄，鎖屏，扣過去。又拿起來，又扣過去。
最後幾點睡著的她也不知道。
第二天醒的時候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己經亮得刺眼了，躺了幾分鐘才坐起來，拿起手機看見姜雲凌晨發的一條訊息。
“新系列是不是缺模特？”
盯著那行字看了兩遍。心跳竄了一下。打幾個字刪掉，又打幾個字又刪掉，最後回了一句：“……你怎麼知道我在準備新系列？”
姜雲回得很快：“你影片裡那幅路燈長椅，畫了兩次，說明還沒完。”
夏晚晴把手機貼在胸口，停了兩秒。然後回：“確實沒完。新系列缺一個男性的形象……就是那種坐著的或者站著的都行……”打到這裡又停了，加了一句，“如果你忙的話就算了。”
姜雲回了一個字。
“行。”
夏晚晴愣了：“行什麼？”
“行，就是我去給你做模特，現在就過去。”
盯著“現在”那兩個字看了半天。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皺巴巴的舊T恤，和頭髮上壓出來的印子。
夏晚晴站起來衝到鏡子前面照了一下，然後飛快地換衣服。淺薄荷色亞麻襯衫，領口鬆了兩個釦子，鎖骨露了一截，袖口卷兩圈。下面換了條白色闊腿褲，褲腿垂到腳面。對著鏡子側頭，把栗色短髮別到耳後，看了兩秒又扯下來，重新別了一次。
想了想，把昨天那對小銀環摘了，換了一對更小的珍珠耳釘。貼耳垂上幾乎看不出來，側頭的時候才閃一下。
低頭看了眼時間。己經過去十五分鐘了。
門鈴響的時候她顏料架還沒擺好。
開啟門。姜雲站門口，穿了件灰色T恤和深色長褲，頭髮像是剛洗過，沒完全乾透，鬢角那兒幾縷微微翹著。姜雲看了夏晚晴一眼，目光從珍珠耳釘滑到淺薄荷色襯衫的領口，停了一瞬。
“換耳釘了？”
夏晚晴愣了一下，這人怎麼注意到的。
她低頭用手背碰了一下耳朵：“……換了一對。”
“昨天的也好看。”姜雲說完就走進來了，跟他自己家似的，“坐哪？”
夏晚晴站門口，耳朵己經紅了。低頭關上門，指了一下靠窗那把藤椅。
“坐、坐那兒就行。”指了指，“側臉對著光，手裡……隨便拿本雜誌翻，跟你平時一樣。”
姜雲走過去坐下來。陽光從百葉窗縫裡漏下來，一條一條落肩膀上。他翻開一本雜誌搭膝蓋上，手指按著頁面，偏了一點臉對著夏晚晴的方向。
夏晚晴坐回畫架後面，開始調色。
畫室不大，東西歸置得整整齊齊，顏料按色系排在架子上，畫筆插筆筒裡，牆上掛著她近期幾幅作品。窗臺上多了盆綠蘿，上個月養的，己經有兩條藤垂到窗沿下面了。陽光從窗外照進來，落在木地板上，拉出一道道斜長的光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