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，“燒的時候溫度沒控好。這家供應商不行。”
她的手腕內側從姜雲眼前劃過，帶著一絲洗髮水殘留的氣味，他又拿起另一隻來檢查。
“這個釉面有氣泡。”
他舉著一隻墨綠色馬克杯對著光轉了一圈。
“待定。”
“這個比例失調。”
他看了一眼一個細長花瓶，沒上手就說了。
“淘汰。”
“這個瓶口收得太緊了，插花不好用。”
“淘汰。”
她在一旁抱著筆記本，筆尖沒停過，偶爾抬頭看他一眼，眼神里有一種“果然沒看錯人”的篤定。
茶几上的樣品堆分成三堆，淘汰的、待定的、透過的，透過的那堆最小，只有西樣。
她低頭寫筆記的時候頭髮滑下來擋住半張臉，他看了一眼她側頸的位置，靠近領口邊緣，有一顆很小的痣，被垂下來的髮絲擋了一半。
她像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，沒抬頭，筆尖還在動：“看什麼呢？”
“看你頭髮。”他面不改色，“該洗了。”
她手裡的筆停了，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抓起身後那個淺灰色亞麻抱枕首接砸了過去。
他抬手擋了一下，抱枕擦著他的手臂飛過去落在沙發扶手上，彈了一下又滾到地上。
她伸手去夠的時候黑色針織衫的領口又往下滑了一截，她扯了一把沒扯住，索性不管了，露出整道鎖骨和一小片肩膀，皮膚在燈下白得晃眼。
她彎腰撿起那個抱枕抱在懷裡，看著他：“你以前是不是幹過產品經理？”
“沒有。”
他說完這兩個字的時候自己也愣了一下——他確實沒幹過產品經理，但過去八年裡，他看過上千份商業計劃書、評估過幾百個消費品牌的供應鏈模型，眼力是那些年一頁一頁翻出來的。
“那你眼光也太準了。”
她說著，把那支夾在耳朵上的筆取下來在指間轉了一圈，“你剛才說的那些點，我看了兩天的供應商資料才看出來。你上手摸一下就知道了。”
“看得多了。”
他靠在沙發靠墊上，目光從她手裡那支轉動的筆移到她的臉上，“以前在歐洲待的那幾年，住的地方傢俱都是自己挑的。踩過坑就知道避了。”
“你踩過什麼坑？”
“第一個抱枕填充物太差，躺了兩個月就塌了。還有一套被套水洗標寫的全棉，洗了一水縮了兩圈。”
她聽完，低頭在那隻抱枕的標籤上畫了個圈，在旁邊標了兩個字——“慎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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