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八號晚上,夏晚晴在床上翻到了十二點。
那條淺藍色開衫還搭在床尾的椅子上,掛了兩天沒收起來。她每次翻身視線掃過去,心裡就會踏實一點,然後翻個身面朝牆,把它甩到後腦勺的方向假裝沒看見。
燈很早就關了,夏晚晴閉著眼睛躺了半個鐘頭,腦子裡跟走馬燈似的過了一遍又一遍
畫框的釘子有沒有打歪?角上的榫頭有沒有接好?不對,是姜雲弄的,那就沒問題了。
又想起展簽上自己的名字,“夏晚晴”三個字用宋體印在白卡紙上,旁邊跟著作品名稱和尺寸,會不會印錯字呢?也不會,是她給的資訊,還讓姜雲核對過。
展廳那面牆是刷的暖白還是冷白?三張畫掛在一起,背景跟她的畫搭不搭?燈光打上去會不會反光?
她不喜歡冷色,希望不是冷白。
多翻幾次,時間就悄悄到了兩點。
夏晚晴把被子往旁邊一推,腿從被窩裡伸出來晾了會兒,涼了又縮回去。
反覆兩次,最後被子纏在腳踝上一團糟,她踹了兩腳沒踹開,乾脆不管了,翻身趴在床上抓過手機。
凌晨兩點零三分。
她翻到姜雲的聊天框,打了一行字又刪了,又打了一行又刪,最後敲了西個字發出去:“我睡不著。”
發完就把手機扣枕頭邊上,屏住呼吸等。
眼睛盯著窗簾縫裡漏進來的月光,心裡算了五秒。
五秒剛過,手機嗡地一震。
她翻過來一看,姜雲回:“我也沒睡。打遊戲呢。”
夏晚晴側躺著,手機螢幕光打在臉上,她被刺得眯了一下眼。
頭髮散在枕頭上,白天畫完畫沒來得及洗,後腦勺那兒揪了一小撮翹著的髮尾。
身上穿著一件穿舊了的長袖棉T恤,領口洗得有點洩了,粉白色的,下襬捲了一道邊,整個人窩在被子裡縮成小小一團。
她打了幾個字又刪了,最後發出去:“你明天不是要來畫展嗎?不睡能行?”
姜雲:“沒事,我打遊戲的時候腦子能休息。你怎麼了?緊張?”
夏晚晴盯著那兩個字——緊張。她把手機舉高了一點,被窩裡翻了個身仰躺著,想了想,打了一句:”有一點……怕沒人看,怕表現不好。“
發出去之後她盯著螢幕,聊天介面裡安靜了大概七八秒。
然後姜雲的語音通話就打了過來。
夏晚晴拇指一頓,點接聽的時候,心跳的位置猛的提了一下又落回去。
夏晚晴把手機懟在耳邊,就聽見姜雲那邊傳來遊戲的聲音。嗖嗖嗖的擊打聲,還有遊戲背景音樂。她就知道,姜雲肯定在玩遊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