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雲是西點多到的，都要下班了。
推門進來，實驗室裡只有沈若溪工位上有那盞檯燈亮著，冷白色的光，罩住半個桌面和沈若溪。她的臉被燈光從側面照上去，鼻樑右邊一條明顯分界線，睫毛也投出來一排碎碎的影子。白大褂沒扣，就那樣敞著，裡面一件灰色高領毛衣，把脖子裹得緊緊的。
姜雲站在門口愣了一會。
走近了才看見她的毛衣袖子長了一截，手指只有西根露在外面，搭在鍵盤上。頭髮扎的很鬆，碎髮都跑出來貼在脖子上。
沈若溪偏過頭看了看姜雲，下巴往旁邊椅子點了下：”你幫我看看。“
姜雲走到她旁邊，拉開椅子坐下，椅子腿在瓷磚地板上刮過，吱的一聲，短促刺耳，聽的人牙酸。
他湊近螢幕，仔細看那封offer郵件。薪資、股權、團隊、彙報線，每一條都列的清清楚楚，很規範。措辭也很客氣，意願卻很明確——我們要定你了。翻到後面，簽字費旁邊還標註了”一次性支付“，連稅率都列出來了。
五分鐘看完，姜雲靠進椅子裡，思考了一會，轉過頭來看著沈若溪。
”條件確實很好。首席科學家，獨立團隊，300個W，股權另算，還有簽字費，這個水平，換誰來都得好好掂量掂量。”
“嗯。“沈若溪應了一聲，手指搭著鍵盤邊緣，懸著沒有按下去，眼睛從螢幕上移開，等姜雲的後續。
姜雲看著她的眼睛：“那你在猶豫什麼？”
沈若溪視線轉移到檯燈上，盯著檯燈的不鏽鋼底座，上面反射了檯燈的冷光，看著看著讓自己慢慢冷靜了下來。“我看了一下，現在過去的話，到明年這個時候，收入能到現在的十倍。平臺不一樣了，接觸到的專案也不一樣，路就能走寬很多。”
“聽起來你在說服自己？”
“沒有，我是在考慮！”沈若溪收回目光，轉頭看著姜雲：”理性的考慮，就是這個結果。“
姜雲沒有接話。
他靠在椅背上看了沈若溪一會兒，慢慢的說：”理性的考慮完了，有沒有感性的？“
沈若溪很猶豫，她推了推眼鏡，眼睛在燈光下亮了一下，又沉下去。
想了很久，她才開口，聲音卻低了很多。”這個專案，我寫了六個月。現在走人，讓別人接手，兩個月後進度至少要落後一個月。況且……“她停了一下，右手接著在桌面上敲敲。”我想把它做完.”
最後這句說的特別快，說完抿了抿嘴，咬緊後才慢慢鬆開。
姜雲靠在椅子上看她。
“那就做完。”他等了等，想看看沈若溪的反應。“大廠以後有的是機會。這個專案做了這麼久，每次測試跑完精確度提高那麼點，那種成就感，不是你去大廠做了首席也能有的。”
沈若溪沒有接話，就坐在那靜靜的看著姜雲。她把眼鏡摘了下來，眼睛沒鏡片擋住，睫毛看上去好長，姜雲以前都沒注意過。眼臉下面有層淡淡的青色，每次熬夜就會這樣，姜雲看過好幾次，他往前探身就看的很清楚。
沈若溪低頭錯開，伸手把眼鏡又戴上，再抬頭，聲音己經低了半格，顯然己經想明白了什麼。
“你說的對。”她拿起手機，點開女總監的對話方塊。“謝謝！暫時不換。”
手指在傳送鍵上停了幾秒，懸在上面，又看了看姜雲。轉頭，按下去。
發完，她把手機首接扣在桌上，螢幕朝下，啪的一聲，像是怕自己會拿起來撤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