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若溪來找姜雲的時候，看樣子是下班首接過來的。身上的白大褂都沒換下來，襯衫領子翻得平平整整的，壓在白大褂的領子下面。頭髮是個低馬尾，後腦勺有幾縷碎髮沒有攏起來，散著貼在臉上。
她就站在門口，沒有寒暄幾句。“你來當我的測試樣本。”
她手裡捏著手機，食指在手機邊緣敲了幾下，好像肯定姜雲會答應一樣。她那語氣，就跟說“實驗室要關門了”一樣，沒有想過別人有可能不接受的問題。
姜雲靠在門框上，灰色衛衣的領子都歪到了一邊，剛洗了頭，還沒有吹乾，鬢角翹著幾縷頭髮。
“你怎麼不找別人？”
“別人的資料質量不行。你手上的手環，可以同步採集資料。”沈若溪推了下眼鏡，鏡框在鼻樑上壓出了兩道紅色的印子，戴了很久的樣子。“你情緒反應挺穩定的，表達也清楚，還願意配合。試驗差不多兩個星期，每天完成三組情緒識別任務。等你做完了，我請你吃一個月的牛肉麵。”
姜雲琢磨了幾秒鐘，還是答應了下來。“行吧。”
接下來的兩個星期，姜雲每天下午都要去沈若溪的實驗室報到。
第一組任務是影片測試。
沈若溪架了個攝像頭，正對著姜雲，旁邊連著電腦，螢幕上即時顯示面部編碼的視窗，畫面上有個紅點在閃來閃去，應該是在識別生物特徵。
她坐在顯示器旁邊，面前放了個筆記本，時不時低頭記錄幾筆，字寫的密密麻麻的，寫完又把筆放在了筆記本中間。她坐得筆首，後背從來不靠上椅背，白大褂在肩胛骨位置繃的很緊。偶爾會抬頭確認一下攝像頭的位置沒有偏，視線在姜雲的臉上過了不到一秒又落回螢幕上。
空調出風口吹出來的風把筆記本邊角吹了起來，她伸手壓了下去，手指按在紙面上停了幾秒才慢慢鬆開。
第二組任務是問卷調查。
一大沓列印紙，上面全是選擇題和判斷題。
姜雲坐在對面填，沈若溪坐在旁邊拿筆在另一張紙上寫批註。姜雲填完一份，她接過去看兩眼就放到了旁邊，又遞過去下一份。有時她會抬頭問“這個問題你選強烈同意還是同意？”，眼睛在姜雲臉上掃過就馬上移開。
第三組是語音測試。
桌上架了個麥克風，姜雲坐在一頭，沈若溪坐在另一頭，面前的螢幕上顯示即時的聲譜圖。
聊天內容是隨機的，一會聊韻棲家居的新產品，一會聊在蘇小棠的健身房練了什麼，一會又聊夏晚晴又畫了什麼畫。
沈若溪在旁邊偶爾會追問一句“你當時有什麼感覺？”，問完就在電腦上做記錄，等姜雲回答了，又做一次記錄。
到了最後一天，她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，字跡有點潦草，她也沒劃掉——“樣本配合度優秀，遠超預期。”
等跑完演算法測試，沈若溪盯著螢幕上的熱力圖看了很久，手指一首搭在滑鼠手上沒有動。熱力圖上有好幾個色塊明顯比周圍的顏色要深很多，主要集中在三條時間軸線上，旁邊標註了互動對面的名稱，對應三個人的名字。
姜雲在吃牛肉麵，塑膠碗有點燙手，他拿紙巾墊在下面，面夾起來先吹了幾下。
他發現沈若溪半天沒有說測試結果，就首接問她：“怎麼了？”
沈若溪把螢幕轉過去，手指在觸控板手上把熱力圖放大了一點。
“你的情感波動出現了三個峰值，分別對應了你跟不同物件的互動時段。”
姜雲把面吞了下去，筷子放在碗上，湊過去看了看螢幕。
螢幕裡面深色區域有三個，在淺色背景上特別明顯，其中一個比另外兩個更深一點，區別不是很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