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歡抬頭看向姜雲，目光帶著審視，眼神底下還有點別的東西，她自己也弄不分明：“運氣好能成你這樣？”
姜雲偏頭看了眼窗外，腦子裡冒出這麼多年的經歷，有點恍惚。走神了一會，他才轉頭回來，靠近椅背，目光垂了下去。
“確實是運氣好，我是孤兒，初中讀完就沒有上學了。那會兒沒什麼選擇，就是想辦法讓自己能活下去。”
顧清歡有點意外，她一首以為姜雲是家裡的錢，沒有想到他居然還是孤兒。一個孤兒，這麼些年，能夠積累做出這麼大的事業，那就更是難得了。
她看著姜雲。
”不好意思，我不知道。“
“沒事，這就是一個事實，沒什麼不能說的。”姜雲的運氣很平淡，就像說的事情是別人的，“最早，我什麼都幹，工地搬磚，酒店端盤子，只要能夠賺到一口飯，不讓自己餓肚子。後來找到了個門路，就去了國外。”
姜雲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又看了眼窗外，“那時候，我每天想的就是一件事——怎麼活下去。後來，活著活著，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。”
顧清歡看著姜雲，安靜了很久。手指搭在杯壁上，視線從姜雲的眼角移動嘴角，最後停在姜雲的眼睛上，對著姜雲的視線，像在重新認識面前的這個人。
她張了張嘴，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像『辛苦了』或者『你也不容易』之類的話，她知道，姜雲不需要，她也沒那個立場和資格。
她只能坐在那裡，看著姜雲，等著他後面要說的話。
姜雲等了一會，跟顧清歡的視線對了幾秒，語氣放鬆了點。
“所以，你問我怎麼賺到這麼多錢，我不好說。不過你說說看，我能活下來，是不是運氣好？”
顧清歡嘴角彎了起來，目光沒有移開，還是盯在姜雲的臉上。再開口，她的聲音低了點，不再是生硬的工作腔，帶上了點溫度：“那時候……你多大？”
“多大？十六歲吧。”
顧晚晴又安靜了，按在桌上的手慢慢放鬆，手指縮了起來。
“你一個人在國外，怎麼過的？”
“就那樣過吧，能活一天算一天，不多想。反正也沒有退路，再想也沒有用。”
顧清歡點點頭，端起咖啡杯把最後一口喝完，咖啡有點涼，苦苦的，散在舌尖。她嚥下去，放下杯子。
“姜雲，你說『活著活著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』，有沒有想過，很多人活著活著就沒了。”
“想過，這就是為什麼我從來不和別人說這些。”
“那你怎麼跟我說？”
姜雲看著她的眼睛，過了一會才開口：“這不是你問的嗎？”
顧清歡的手指停在桌面上，敲了幾下，她站起來，拿起椅背上的風衣。走到姜雲是身邊，偏了偏頭。
“行，我去找陳建國，先把資金的事情解決，再好好忙你姜大老闆的事情。”
風鈴“鐺鐺鐺”響了起來，門合上，把聲音隔在了外面。
姜雲坐在卡座裡，沒有跟著離開。他想了想自己剛才說過的話，覺得今天自己的表現有點問題，他好像在靠近一條線，一旦跨過了，事情就會變得不一樣。
他端起面前那杯涼透的咖啡，喝完最後一口，杯子磕在桌上，“哐當”響了一聲。他站起來，推開門，走進冬日溫暖的陽光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