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付老師,您別這麼說。要不是您來了,校長連‘檢討加道歉’都不會給。您己經——”
宗文勸解的話還沒說完。
“不夠。”付凱打斷了他,聲音斬釘截鐵,“檢討加道歉,對一個叫了十幾個社會青年來堵人的學生來說,遠遠不夠。但我就算不同意又能怎樣呢?”
張一凡從宗文身邊走過去,站到付凱面前。
“付老師,追到巷口的時候,您是光著一隻腳跑的,拖鞋都跑裂了。”
他的語氣很平靜,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認真。
“一個光著腳跑了幾百米來救學生的老師,怎麼會沒用?沒用的是那些坐在辦公室裡拿顧全大局當藉口和稀泥的人,不是您。”
付凱抬起頭看著他,喉結動了動。
他覺得自己應該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,但不知道為什麼,嘴唇翕動了幾次,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能說出來。
他想說“你不懂”,不懂一箇中年教師在面對校長的權勢時能堅持多久,不懂那句“我不同意”花掉了他多少積蓄了半輩子的勇氣。
但張一凡看他的眼神那麼平靜、篤定又坦然,讓他把這些話全嚥了回去。
良久,他深吸了一口氣,再開口時己經換了個截然不同的語氣:
“你是怕影響我的仕途?你放心,我付凱教了二十多年書,什麼都能忍,唯獨一條,我的學生不能白受欺負!今天這事我記下了。”
“你不用擔心孟校長給我穿小鞋,他穿他的,我幹我的,明年評職稱我還就不信他能一手遮天!”
“從明天開始,每天下晚自習我開車送你回家。彭凱飛那小子不會善罷甘休的,我不信他能在班主任眼皮子底下再動你。”
張一凡愣了一下,連忙擺手:“付老師,不用了,我自己能——”
“我不是跟你商量!”付凱拿起辦公桌上的車鑰匙往兜裡一揣,“就這麼定了。”
然後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自己面前的兩個學生,目光最後落在張一凡臉上,表情忽然變得有些複雜。
他想起巷子裡滿地呻吟的混混,又想起張一凡剛才說“我就是正當防衛”時平靜的表情,忍不住開口問:“對了,你什麼時候學的功夫?十幾個人拿著甩棍,你是怎麼把他們都打倒的?”
張一凡和宗文對視了一眼。
宗文立刻把視線移開,假裝在欣賞鐵皮檔案櫃上的油漆花紋。
“付老師,”張一凡誠懇地說,“您拖鞋裂了。您要是打算光著腳開車送我回去的話,我覺得可能這個方式還是需要稍微留意一下。”
付凱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那隻腳,又看了看門後那隻裂了底的拖鞋。
“……你們倆先出去,我先處理一下拖鞋的問題。”
宗文把懷裡的教案放在辦公桌上,和張一凡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。
走廊裡的燈己經滅了一半,只剩盡頭那盞還亮著,把兩個人身後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宗文一路沉默著,走了好一段才開口:“一凡,付老師剛才那個樣子,我還是第一次見,心裡堵得慌。”
張一凡放慢了腳步,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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