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揉了揉眼睛,看清是兒子進門,立刻掀開薄毯站起來,臉上殘留的睏意還沒來得及完全消散就己經換上了關切的表情。
“今天怎麼比平時晚了快半個小時?學校加課了?”
張榮山沒說話,他把手裡的煙擱在茶几上,用遙控器關了電視,目光在兒子臉上停了兩秒,像是在確認他沒有哪裡不對勁。
看到張一凡校服整整齊齊、臉上也沒什麼異樣,他眼底那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才慢慢鬆開,轉身把果盤往茶几邊上推了推,又把牛奶杯端起來摸了摸溫度,擱回桌上。
沒有質問,沒有追問,沒有任何一句“怎麼這麼晚才回來”。
只有一杯涼了的牛奶,一個關掉的電視,和一個等了很久終於放下心來的眼神。
張一凡在玄關換鞋的時候,低頭看著鞋櫃上那盞特意為他留的燈,腦海裡又想起了系統那段冰冷的播報。
父親去工地扛水泥,母親凌晨去菜市場分揀蔬菜,兩人積勞成疾接連過勞離世。
他把鞋帶解開,把球鞋擺正,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爸,媽,我有話跟你們說。”
劉桂蘭正要把牛奶端去廚房熱一熱,聽到兒子這個語氣,腳步頓了一下。
張榮山正在疊那張過了期的晚報,手也停了半拍。
他們對視了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隱隱的不安,兒子這語氣沉穩篤定,像是在心裡排練了很多遍。
“坐下說吧。”
張榮山放下報紙,指了指沙發對面的椅子。
張一凡沒有坐下。
他站在茶几前,看著父親鬢角新添的那幾根白髮,又看看母親手上那些還沒癒合的細小傷口。
“爸,我都知道了。”
張榮山的眉頭微微一皺:“知道什麼?”
“工廠裁員,你己經下崗好一陣子了,對吧。”
空氣忽然安靜了下來。
客廳裡只剩下冰箱壓縮機低沉的嗡嗡聲。
劉桂蘭端著牛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,她轉頭看向丈夫,嘴唇動了動,想說點什麼打個圓場,但她看到丈夫的表情之後又把話嚥了回去。
張榮山臉上的平靜終於維持不住了。
那種每天下班回來掛在臉上的輕鬆表情,原來真的是掛上去的。
此刻那張臉卸掉了所有的偽裝,疲憊、沉重,還有一絲被兒子戳穿之後的窘迫。
他沉默了好一會兒,端起手邊的水杯想喝一口,但杯子舉到嘴邊又放下了。
“誰跟你說的?”他的聲音沙啞低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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