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滿朝文武都在猜陛下要怎麼削蕭家,只有他,悄不聲地往蕭家身邊塞了個門神。”
高福攥著銅錢,手心裡滲出了一層薄汗。
他往深處又想了一步。
靖王為什麼要保蕭家?
蕭家是什麼?是雁門關外的三十萬鐵甲,是大夏北境最硬的一塊壓艙石,是這天下真正能決定勝負走向的力量。
一個幾十年前最有資格坐上那把椅子的王爺,主動退了、讓了、裝了幾十年的醉鬼閒人。滿朝文武都以為他早己認命,連陛下都漸漸放下了戒心。
可如今,這位閒散王爺悄悄往大夏最硬的軍事力量身邊布子、牽線……
這個念頭在高福腦子裡只停了半息,他便死死壓了回去。
不能想。
高福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把思緒拽回來,落到最實際的那一處——
不管靖王到底想做什麼,有一件事是確定的:這位醉醺醺的閒散王爺,幾十年來第一次悄悄伸出了手。
而他高福,今天在北境,剛剛跌進了這隻手佈下的局裡。
高福坐在軟榻上,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。
但他畢竟是在那座吃人不吐骨頭的京城裡活了三十年的老東西。恐懼如潮水般沖刷了他半盞茶的工夫,便緩緩退去了。退潮之後,露出的不是脆弱的沙灘,而是一塊被無數風浪打磨得光滑冰冷的礁石。
既然想明白了,他只會明哲保身。
說到底,他就是一個無根之人。
高福閉上眼,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缺口銅錢。無根。這兩個字,他品了一輩子。淨身入宮的那一刀,不僅割去了他身上的東西,也割斷了他與這人世間最後一絲牽絆。
沒有宗族,沒有血脈,沒有香火延續。
這天下姓什麼,龍椅上坐的是誰,於他而言,不過是換一副面孔跪下去罷了。跪先帝時,他弓著腰。跪承平帝時,他弓著腰。倘若有朝一日換了人坐上去,他高福照樣弓著腰,笑臉迎上去——“老奴伺候您更衣。”
沒什麼分別。
既然跪誰都是跪,那雞蛋多放幾個籃子,或許才是活得最久的法子。
想通了這一層,高福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。他將那枚缺口銅錢重新捏緊,緩緩塞回袖底最深處。不是丟掉,而是藏好。
靖王那邊的線,不能斷。
陛下那邊的戲,得演好。
至於蕭塵……高福微微眯起眼,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陰冷的精光。這筆賬先記著。來日方長。
他緩緩坐首身子,那張滿是褶皺的老臉上,重新浮起了溫和、謙卑、滴水不漏的笑容。彷彿方才那個在恐懼中瑟瑟發抖的老人,從未存在過。
“駕——!”
車伕的鞭子在風雪中炸響。馬車緩緩啟動,沉重的車輪碾過積雪,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。
。天漫雪風
。跡痕無了,埋掩雪新被便瞬轉,淺淺深深轍車
。了見不看,地天的灰鉛進融終最,遠越走越車馬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