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塵沒有意外，他知道大嫂遲早會問這個問題。
“祖母的意思。”蕭塵語氣平淡地回道，“剛成了親，就把人丟在北境，老人家不忍心。想讓我帶靈兒去京城見見世面。”
柳含煙的眉頭瞬間蹙成了一個死結。
“天啟城不是雁門關！”她的聲音雖然依舊清冷，卻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急切與嚴厲，“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！秦嵩的爪牙遍佈九門，還有那個坐在龍椅上陰晴不定的皇帝……靈兒她純得像一張白紙，連血都沒見過，你帶她去那種地方，萬一出了岔子怎麼辦？！”
“大嫂。”
蕭塵打斷了她。
他轉過身，首視著柳含煙的眼睛。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，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，只有屬於男人的霸道與決絕。
“這是祖母定下的事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況且，新婚燕爾，總不能讓靈兒一個人守著空房等我。她嫁給我之前，連雁門關的城門都沒出過，帶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，也是做丈夫的本分。”
柳含煙死死盯著他，氣極反笑：“你覺得這是帶媳婦去遊山玩水？！”
“我覺得，”蕭塵上前一步，毫不退讓地與她對視，“靈兒留在北境，萬一草原有變，她反而成了我最大的破綻和牽掛。帶在身邊，比留在後方讓我分心強百倍！”
柳含煙微微一怔，似乎沒料到蕭塵會從這個角度來考量。
“再說，”蕭塵的聲音放低了幾分，語氣裡多了一絲只有自家人才能聽到的坦誠與傲氣，“有大嫂你在，有五百閻王殿死士在，有風語樓的暗網在，靈兒一定會很安全的。”
他看著柳含煙的眼睛，一字一頓，猶如重誓：“我蕭塵帶出去的人，就一定能帶回來。一根頭髮絲都不會少。”
帳內的空氣凝滯了片刻。
柳含煙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好幾歲的男人，看著他眼底那份堅如磐石的篤定——那不是年少輕狂的算計，是承諾。是一個男人對自己女人、對自己家人最樸素也最沉重的霸道守護。
“……好。”
柳含煙移開視線，冷冷吐出一個字。
祖母的安排，加上蕭塵的承諾，再加上五百閻王殿的鐵甲——這己經是她能得到的最大保證。再糾纏下去，倒顯得她這個做大嫂的信不過自家人了。
“我去看看柳安。”柳含煙腳步乾脆利落地邁了出去，大紅的披風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。
“一起。”蕭塵跟了上去，“兩日後啟程，正好跟他說一聲。他傷養得差不多了，也該回京向柳叔父覆命了。”
柳含煙腳步微頓，回頭瞥了他一眼。
蕭塵迎上她的目光，神色坦然：“同行回京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。”
柳含煙沒有反對。柳安本就是拼死來送信的，如今傷好了，自然要回柳府報平安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帥帳，踏入北境凜冽的寒風中。
積雪覆蓋了整座北大營，踩在腳下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脆響。
遠處校場上傳來新兵操練的號子聲，沉悶而有力，像極了這片凍土下跳動的心臟。
風雪中，蕭塵的腳步忽然慢了半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