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嫂，”他側過頭，看似隨意地問道，“你對柳安和紅袖的事，怎麼看？”
聽到這兩個名字，柳含煙清冷的臉龐上，少見地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溫柔。她看著漫天飛雪，輕聲道：“安弟與紅袖的感情，這些日子府裡上下都看在眼裡。若他們真的兩情相悅，在我看來，我願意成全他們。”
“成全？”蕭塵反問了一句，語氣微沉，透著一股洞穿世俗的銳利，“大嫂，你想過一件事嗎？他們之間的身份差距，極有可能是阻止兩人在一起的一道無法磨滅的鴻溝。”
柳含煙身形一頓。
她也是絕頂聰明之人，怎會聽不出蕭塵話裡的深意。
紅袖畢竟是青樓風塵女子出身，雖說是被逼無奈、出淤泥而不染，但對於天啟城名門望族的兵部尚書柳家來說，這種出身便是難以跨越的門檻。
封建禮教的殺人不見血，有時候比草原的彎刀還要鋒利。
“九弟，”柳含煙轉頭看著蕭塵，鳳眸微眯，“聽你這麼說，你應該是有破解的法子了？”
蕭塵停下腳步，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肩頭，卻化不開他眼底的溫熱。
“如果柳安內心真的可以面對未來所發生的所有事情，能頂住柳家長輩和京城權貴的壓力，真心對紅袖的話，那麼我一定會成全他們，甚至蕭家會成為紅袖最堅實的孃家。”蕭塵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，“但是，如果柳安只是抱著一時的衝動，或者沒有為了紅袖抗爭到底、掀翻世俗的血性覺悟，那麼我絕不會讓他將紅袖帶走！”
他首視著柳含煙的眼睛，字字千鈞：“紅袖當初是拿著命給我送的情報。我對她承諾過，我會把她帶出泥潭。如果在她面前的，是另一座名為‘世俗偏見’的深淵泥潭，那我寧願做這個棒打鴛鴦的惡人，讓她永遠留在鎮北王府，護她一世周全！”
柳含煙看著他，心頭微微一震。
雖然她並不完全贊同蕭塵這種近乎蠻橫的霸道，但同為女人，她太清楚世俗偏見對一個女子的殺傷力有多大，也深深懂得蕭塵這番話對紅袖而言，意味著何等厚重的庇護。
“九弟，”柳含煙沉默片刻，開口問道，“你要怎麼試探？”
蕭塵嘴角微微一勾，眼中閃過一絲狐狸般的深意。
“一會兒見了他，大嫂什麼都不用管，都聽我的就行。”蕭塵邁開腳步，繼續向前走去，“看我的眼神行事。”
兩人繼續往前走，蕭塵走在柳含煙身後半步。
他深邃的目光掠過那些在風雪中揮汗如雨的閻王殿將士，心中卻己經飄向了千里之外的天啟城。
秦嵩。承平帝。
還有那個裝了十七年聾啞、隱忍不發的靖王李承安。
這一趟京城之行，註定是一場沒有硝煙的血腥博弈。
“在想什麼？”柳含煙清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，沒有回頭。
“在想，”蕭塵收回思緒，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淡漠與從容，“京城的冬天，是不是比北境暖和些。”
柳含煙冷哼了一聲：“比北境冷多了。”
蕭塵知道她說的不是天氣，是人心。
蕭塵笑了一下，將身上的黑色狐裘大氅攏緊了幾分，沒有再接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