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像是一條灰色的長蛇，在冰雪覆蓋的荒原上向南蜿蜒，彷彿要一頭扎進那座深不見底的權力深淵。
殘雪未消，沉重的馬蹄碾過路面上的薄冰，發出單調且令人牙酸的碎裂聲。
五百騎玄甲鬼面，宛如一道沉默的黑色鐵流。馬蹄聲整齊劃一，踏在凍土上，猶如悶雷滾地。
隊伍中沒有旌旗招展，沒有呼喝喧譁，只有五百張青銅鬼面在冬日冷冽的天光下泛著幽寒的殺氣。
隊伍最前方，蕭塵與大嫂柳含煙並轡而行。
他依舊是那身玄鐵黑甲，外罩的黑狐大氅在冷風中翻飛如狂雲，腰間那柄飲飽了鮮血的北境戰刀隨著戰馬的步伐微微晃動。
胯下雪白戰馬踏雪無聲，一人一騎，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酷。
柳含煙一身利落的銀白勁裝，跨坐棗紅戰馬，英氣逼人。那柄從不離身的長劍橫在腰間，劍鞘泛著幽寒的光澤。
這一路南下，她始終像一尊冰冷的守護神，與蕭塵一同頂在隊伍的最前端。
後方，三輛寬大的馬車被嚴密護衛著。蕭靈兒裹著白狐大氅縮在第一輛車裡，紅袖端坐在第二輛車中，柳安則手按刀柄，寸步不離地騎馬護在車側。
兩人一路無話，天地間只聽得見馬蹄聲與嗚咽的風聲。
首到官道旁出現了一座驛站的輪廓，柳含煙終於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快到通州地界了。”
她的聲音依舊清冷，被風吹得有些散。平時在北大營裡那股不容置疑的統帥銳氣，此刻竟罕見地收斂了些許。
“過了通州，便是天啟城。”
蕭塵“嗯”了一聲，目光平視著前方灰濛濛的天際線，那張俊美如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。
柳含煙等了片刻，見他沒有繼續接話的意思，清冷的眉頭微蹙，轉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到了天啟城，你準備怎麼做？”
這個問題，她憋了整整三天。越靠近京城，她心底那根弦就繃得越緊。
蕭塵偏過頭，迎上她探尋的目光，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。他嘴角微勾，反問道：“大嫂覺得，我該怎麼做？”
“能忍，就忍。”
柳含煙幾乎沒有半點猶豫，咬著牙吐出這西個字。
這絕不是她平時會說的話。
柳含煙似乎看出了蕭塵眼底的意外，鳳眸微垂，冷聲道：“別這麼看我。我不是怕事，更不是怕死。”
她猛地一勒韁繩，讓馬速放緩，與蕭塵並肩而行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壓抑。
“天啟城不是雁門關！那裡沒有我們蕭家的鐵騎，只有吃人不吐骨頭的算計。秦嵩在朝堂經營三十年，門生故吏遍佈九卿。還有那個坐在龍椅上陰晴不定的皇帝……不僅是秦嵩要我們死，太子李景瑞和鎮國公趙延那些人，因為北境五大皇商的財路被你連根拔起，更是恨不得喝你的血、吃你的肉。這些人，全都是擺在明面上的餓狼。”
柳含煙的語速很快，條理清晰地分析著局勢，顯然這幾天她在心裡己經演練了無數遍。
“想要在群狼環伺中活下來，我們就得借勢！我父親、英國公徐驍、定國公、鎮南侯……這些老牌軍功勳貴，是我們的天然盟友，他們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蕭家覆滅。只要我們把姿態放低，不給秦嵩一黨留下發難的藉口，朝堂之上，那些老勳貴才好開口替我們擋下明槍暗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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