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柳含煙微變的神色，繼續一針見血地剝開這朝堂的爛瘡疤：
“如果我一入京，就表現得謹小慎微，謙卑恭順，遇事隱忍不發，八面玲瓏地去結交權貴，受了委屈還能唾面自乾……”
蕭塵湊近了些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彷彿是從地獄裡吹出的寒風。
“你猜，那個坐在龍椅上、生性多疑的陛下，是會覺得我蕭塵‘懂事’，還是會覺得我城府深得可怕，簡首比我爹還要難對付百倍？”
柳含煙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！
她不屑於陰謀詭計，但出身兵部尚書府，從小耳濡目染，她的政治嗅覺絕不遲鈍。蕭塵這番話，猶如一道閃電，瞬間劈開了她眼前的迷霧！
“皇帝不怕臣子貪錢，不怕臣子狂妄，他最怕的，是臣子沒有弱點！”蕭塵冷笑一聲，“老頭子當年就是太完美了，軍中威望太高，為人又太正，所以才招了陛下的忌憚，落得個戰死沙場的下場。我絕不能走他的老路。”
“年輕人嘛，打了勝仗，手裡握著兵權，就該跋扈一點。我不囂張，他們怎麼能安心？我不惹事，他們怎麼能覺得我‘愚蠢’、‘衝動’、‘可控’？”
蕭塵坐首了身體，將大氅一甩。
“與其讓他們忌憚我深不見底的城府，不如讓他們……嘲笑我的‘蠢’。”
蕭塵的韁繩在指間隨意地繞了一圈，目光投向遠處那座巍峨的京城。
“我要讓整個天啟城的人都看到，鎮北王府這個新少帥，就是個被勝利衝昏了頭腦的愣頭青。不懂規矩，不敬上位，做事全憑一腔血勇和匹夫之怒。只有這樣，皇帝才會覺得我是一把可以用來對付秦嵩的、鋒利卻沒有腦子的刀！”
“可是……”柳含煙雖然被說服，但眉頭依然緊鎖，“秦嵩那些文官，最擅長在規矩裡殺人不見血。你若囂張，他們必定會拿大夏律例、拿朝廷體統來壓你，給你扣上各種大逆不道、甚至是謀反的帽子！”
“他們當然會這麼做，因為他們以為這京城是他們可以隨意擺佈的棋盤，以為權力的規矩能網住所有人。”
蕭塵目光緩緩掃過身後那五百尊宛如死神般的移動鐵塔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。
“但大嫂，你忽略了一點。謀反的帽子，不是秦嵩想扣就能扣的，得看龍椅上那位接不接。”
蕭塵的手緩緩覆上腰間的刀柄，一字一句，擲地有聲：
“秀才造反，三年不成；可武將掀桌，只需要一瞬間。秦嵩那些文官比誰都怕死，他們用規矩殺人，是因為大家都遵守規矩。如果我一進京，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：我蕭塵是個根本不懂規矩、隨時可能拔刀的瘋子呢？”
他盯著柳含煙的眼睛，那股屬於“活閻王”的霸道與狡黠盡數釋放。
“他們想玩陰的，我就跟他們玩陽謀！我要讓整個天啟城都知道，誰敢拿大夏律例來壓我，我就敢當街拔刀砍斷他的腿！當文官發現他們的筆桿子擋不住鎮北軍的刀鋒時，他們就不敢再把我逼到絕路。”
蕭塵微微前傾，語氣透著洞穿朝堂的銳利：
“更重要的是，只要我不碰皇權的底線，我跋扈得越狠，把秦嵩那幫人砍得越痛，龍椅上那位陛下就越安心。他會非常樂意看到一把沒有腦子、只知道咬人的狂刀，把文官集團引以為傲的規矩，劈得稀巴爛！”
柳含煙沉默了。
冰冷的寒風灌進她的衣領，吹得銀白勁裝獵獵作響。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小几歲的少年，看著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掛著的深沉與瘋狂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，帶著她骨子裡最本真的驕傲與狂放。鳳眸中的憋屈與寒意盡褪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、酣暢淋漓的痛快！
她終於聽懂了。九弟要用最野蠻的姿態，去撕碎那些文官編織的虛偽羅網。
“啪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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