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本不需要去教那些二世祖怎麼做。只需丟擲“為文臣爭面子”的大義,那些平日裡本就飛揚跋扈的紈絝子弟,絕對會像聞見血腥味的蒼蠅一樣撲上去圍堵挑釁。一旦衝突爆發,蕭家的護衛迫於那些少爺的權貴身份,必須分兵彈壓,陣型一亂,死士下手的機會就來了!
“相爺借力打力,當真高明!”方謀由衷讚歎,隨即恭敬請示,“那事成之後,血浮屠一旦得手……”
“立刻將他們就地滅口,毀屍滅跡。”秦嵩眼神一寒,語氣冷酷到了極點,“絕不能留半點痕跡讓順天府摸到咱們這邊!”
“屬下明白!”方謀鄭重拱手,領命正要退下。
但他走到門口,腳步卻頓住了。身為頂尖謀士的首覺,讓他覺得這場佈局雖然精妙,但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尋常。
方謀轉過身,眉頭微蹙,遲疑著開口:“相爺……屬下有一言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秦嵩重新坐回太師椅上,端起茶盞:“說。”
“相爺費了這麼大的周章,搭上重金僱傭的死士,甚至不惜冒著風險讓文官陣營裡那些公子哥去蹚這趟渾水……”方謀深吸了一口氣,道出了心中的疑惑,“難道僅僅只是為了殺一個毫無背景的女人?這是否有些……大材小用了?”
秦嵩端著茶盞的手,微微一頓。
他緩緩閉上眼,任由燭火在紅腫的老臉上跳躍,聲音彷彿淬了最毒的汁液。
“方謀啊,你要記住。老夫要的,從來都不是那女人的命,而是蕭塵的命。”
方謀渾身一震,屏息凝神。
“蕭塵是宗師。”秦嵩猛地睜開眼,厲光乍現,“一個在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宗師,武道心境堅如磐石,感知敏銳至極。就算影殺出動了壓箱底的老怪物,在西山圍場裡也未必能有十成的把握將他一擊必殺!”
他將茶盞重重頓在桌面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所以,老夫必須要先破了他的心防!”
“我要讓他眼睜睜看著身邊最親近的人倒在血泊裡,卻連真正動手的人是誰都不知道!我要讓他嚐嚐那種滔天怒火無處發洩的滋味!”
秦嵩的語氣極其陰冷深沉,彷彿己經看到了蕭塵墜入深淵的模樣。
“到了那一步,他若是咽不下這口惡氣,當街發瘋殺人惹事,那正好給了咱們名正言順請旨將他誅殺的藉口!”
“而他若是真能把這極致的憋屈和滔天的怒火硬生生忍下來……那他的心也就徹底亂了。一個心境大亂、滿腦子暴戾與悲痛的宗師,武道信念必出破綻!等他帶著這般靜不下心來的殘破狀態,走進西山圍場那張天羅地網裡,他就是砧板上的魚肉!”
先亂其心,再滅其身!
用至親之死做引子,不論蕭塵是當街爆發還是強行隱忍,全都在這位權相的算計之中,徹徹底底的連環死局!
方謀聽罷,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,心中激盪不己。作為頂尖謀士,他對眼前這位權相這番極致的攻心之策生出了十二分的敬佩。他深深地彎下腰去,一揖到底。
“相爺步步連環,以情破局,屬下五體投地!屬下這就去佈網,定叫那蕭塵……死無葬身之地!”
鐵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,又沉重合上。
密室內,只剩秦嵩一人。
他枯瘦的手指緩緩撫上左頰的腫脹,指腹碾過那道清晰的巴掌印。猶如一頭蟄伏在暗處的毒蠍,正在耐心地、一點一點地收緊獵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