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塵同樣微頷首,面色無波。
李景煜收回目光,慢悠悠地跨進大殿。
殿內檀香濃郁,燻得人眼眶微熱。
他像一個尋常的香客那般,將紫銅小手爐攏在袖中,雙手極其自然地在胸前合十,朝著正中央的高大佛像微微躬身。
但他那雙半眯著的桃花眼,卻在低垂的瞬間,猶如被磁石吸附一般,有意無意地瞥向了正中蒲團上那個穿著鵝黃色斗篷的背影。
那一瞬間,李景煜覺得整個胸腔被人猛地一把攥緊了!
就像血管裡有根沉寂了十幾年的線,被人毫無徵兆地狠狠一扯,連呼吸都跟著徹底滯住。
那是血脈深處相連的感應,在這一刻被無聲而劇烈地撥響。
是她。真的是她。
十七年了。他一首以為當年那場慘絕人寰的刺殺中,姐姐和母親一起死在了那輛血跡斑斑的馬車裡。
這些年,他和父親在這天啟城裡裝瘋賣傻,假裝流連煙花之地,扮作不務正業的富貴閒人,只為了在皇權那把屠刀的眼皮子底下保住性命。
他以為這世上,只剩他和父親兩個人相依為命,在黑暗裡苟延殘喘。
首到幾個月前那個深夜,一向從容的父親在密室裡紅著眼眶,顫抖著雙手告訴他,姐姐沒死,她還活著,當年被柳震天救下,如今安然無恙地活在北境蕭家。
而現在,這個讓他牽腸掛肚了幾個月、在夢裡無數次勾勒過容貌的血脈至親,就安靜地跪在他面前。
李景煜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澀意,喉頭湧起一股辛辣的酸楚。
但他太清楚了,外面有多少雙淬毒的皇家眼睛在死死盯著。
只要他敢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,不僅靖王府要大禍臨頭,連姐姐也會被當成制衡蕭家的死棋!
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,深吸了一口氣,藉著低頭拜佛的動作,將翻湧的情緒死死壓回心底。
再抬起頭時,那張俊美的臉上重新掛起那副輕浮、玩世不恭的笑意。
他裝作一個被美色吸引、準備去搭訕的登徒子,邁開虛浮的步子,慢慢朝大殿正中也就是靈兒所在的方向湊了過去。
剛走出三步。
“唰!”
外圍十二個扮作尋常百姓的灰衣大漢,幾乎在同一瞬間站起身,向前邁出半步。
緊接著,靈兒身側幾個原本正跪著求神的“香客”也變換了身形。
一明一暗兩撥人,瞬間結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鐵壁,將通往佛像正前方的路死死堵住。
一股極其駭人、從屍山血海裡淬鍊出來的煞氣,毫無保留地鎖定了李景煜!只要他再敢往前多邁半寸,這些人絕對會瞬間暴起,將其格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