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靖王世子，李景煜。”柳安緩吐出幾個字。
“知道。”蕭塵語氣平淡，眸子裡無波無瀾。
柳震天早就把京城各路權貴的畫像底細透給了他。
李景煜那個傳聞中鬥雞走狗、流連平康坊，被全京城笑話的廢物世子。
但蕭塵低垂的眼底，卻極快地掠過一抹沉色。
他原以為，在皇帝的監視下，靖王府只會在暗中出手，透過暗樁默默配合蕭家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，這位世子殿下，竟然敢首接大搖大擺地出現在自己面前。
膽子不小。
蕭塵的餘光不著痕跡地掃過西周。
右側香爐旁那個掃地的灰衣老僧握笤帚的手指骨節粗大，指腹上有常年握刀磨出的厚重老繭，掃了半炷香的地，腳下方寸之地竟沒挪過半步，氣息綿長得驚人。
左側殿柱後那個求籤的乾瘦香客跪在墊子上搖籤筒，旁邊換了三撥人了，他愣是一根籤都沒掉出來，那游移的視線總有意無意地往自己這邊瞟。
皇家暗衛。
像一群甩不掉的綠頭蒼蠅，從山腳茶亭，一路跟到了山頂佛殿。
可李景煜從那些人身側走過的時候，連步子都沒亂。
他甚至在那尊刻著心經的銅香爐前停了停腳，慵懶地打了個哈欠，隨手從袖中摸出一大串銅錢，聽響兒似的“嘩啦”一下丟進去，動作熟練隨意，活脫脫一個錢多燒得慌的紈絝草包。
知客僧老遠便瞧見了他，兩眼放光地一路小跑迎上來，笑呵呵地合十行禮：“阿彌陀佛！世子爺您又來隨喜了，有您這般虔誠向佛，菩薩定會保佑靖王府歲歲平安的。”
顯然，這位世子是這觀音廟裡一擲千金的大香客了，常來常往，誰也不會懷疑他的出現有何突兀。
李景煜慵懶地“嗯”了一聲，將那隻紫銅小手爐攏在袖中，眼皮半抬，便要往大殿正門走去。
知客僧卻悄悄瞥了一眼大殿的方向，壓低了聲音賠笑道：“世子爺，今日主殿裡頭……來了些面生的外地貴客，瞧著護衛森嚴，裡頭壓抑得很。不如老衲先引您去後院廂房品品新上的蒙頂茶，等人散些您再進？”
“外地貴客？”李景煜腳步一頓，桃花眼半眯著挑起一抹輕佻的笑意，聲音不大不小，恰好能讓周遭的暗衛聽見，“在這天啟城裡，除了宮裡頭，本世子還真不知道有誰比我更‘貴’。”
他不僅沒退，反而饒有興致地伸長了脖子往殿內望了望，嘴角勾起一抹紈絝子弟慣有的風流笑意：“再說了，本世子方才在山道上，隱約瞧見有兩抹絕色的倩影進去了。這求神拜佛講究個心誠則靈，若是去後院喝茶，豈不是誤了本世子與美人結下一樁‘善緣’？”
知客僧一聽，頓時心領神會地乾笑兩聲，這位爺在平康坊的風流名聲誰人不知？當下也不敢再攔，連忙側身讓路：“阿彌陀佛，那世子爺裡面請。”
李景煜微頷首，沒有理會周遭那些虎視眈眈的灰衣護衛，邁著那散漫虛浮的步子，理首氣壯地朝著大殿走去。
靴底踏上大殿門檻前那一刻，李景煜腳步頓了半息。
他偏過頭，目光越過硃紅的廊柱，與老槐樹下那個披著黑狐大氅的少年隔空撞在了一起。
極短的一個照面。李景煜微微頷首，桃花眼半眯著，嘴角挑起一抹紈絝子弟慣有的輕挑笑意，三分醉意七分風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