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柏上的積雪被風吹落簌簌幾片，夾雜著紅綢飄動的聲響。
蕭塵沒有回頭。他的聲音很低沉，字字坦蕩：
“成婚之前，我告訴過祖母。靈兒若有半分勉強，半分猶豫，我絕不強求，我會以九弟的身份護她一世。”
他頓了一拍，眸光柔軟。
“是她先開口問我，心裡有沒有她。她說，這跟祖母的安排無關，跟蕭家養育她的恩情無關，只是因為，她想嫁給我。”
蕭塵微微側過頭，語氣不容置疑：
“她選的我。”
只這西個字，宛如千鈞之重。
聽到這句話，李景煜一首死死捏著紫銅手爐的指節，終於微不可察地鬆開了一分。
他在大殿裡看到的那個鮮活、明媚、甚至還會偷偷嬌羞的姐姐，騙不了人。她確實是在被人用命疼愛著，她過得比自己這個困在京城囚籠裡的世子要幸福得多。
“她要是受了半點委屈……”李景煜死死咬著牙，喉頭滾了滾，低聲擠出一句警告。
“不會。”蕭塵接得極快，平靜且堅定，“我不會讓她在我身邊受任何委屈的。”
短暫而死寂的沉默後，李景煜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，將心底那股屬於孃家人的擔憂徹底放下。他迅速收斂了翻湧的情緒，切入正題，語氣變得極其審慎和凝重，壓低聲音道：
“半月後的皇家冬狩，絕不尋常。秦嵩昨日在朝堂上吃了那麼大的悶虧，這老狐狸睚眥必報，絕對會在西山圍場裡對你下死手。”李景煜頓了頓，桃花眼裡閃過一抹精光，“不過，以你宗師境的恐怖實力，他們想在圍場裡明著殺你絕非易事。但是你想過沒有，你去了圍場，把她留在柳府，柳府真的絕對安全嗎？”
蕭塵神色未變，目光平靜，低聲接道：
“冬狩期間，我會將五百閻羅殿精銳全數留在靈兒居住的院子裡暗中護衛。不僅如此，內院還有大嫂這位宗師境的強者親自坐鎮。有她在，再加上五百死士，足以萬無一失，靈兒不會遇到任何危險。”
“有宗師坐鎮，又有五百精銳，聽起來確實固若金湯。”李景煜哼笑了一聲，但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，反而更加嚴峻，“但昨日，我王府的暗探去你那邊摸了一下底。你們現在的外圍防禦確實可以擋住尋常的高手，但如果是宗師級的頂尖死士呢？”
李景煜捏緊了手爐，首接點出了防務的漏洞：
“你們柳府東北角那條暗巷，布的哨每日酉時換崗，中間會有一刻鐘的空檔。你大嫂雖是宗師，卻也不可能時時刻刻寸步不離。如果秦嵩派出了宗師級的頂尖刺客潛入外圍，這一刻鐘的空檔，就足以給對方留下可乘之機！”
聽到這裡，蕭塵的眼神微凝。能把柳府的暗哨摸得這麼清楚，靖王府這些年暗中積蓄的力量確實不容小覷。
“我不懷疑你們護她的決心。”李景煜的語氣裡透著不容閃失的堅決，“但是不怕一萬，就怕萬一。事關她的安危，絕不能有半分掉以輕心。”
“若真出了什麼事，或者需要我們幫忙……”李景煜順口給出了接頭的法子，“城南有個茶鋪，賣些碎茶，不起眼，但掌櫃是自己人。日後若需傳遞訊息，可去那裡。”
“到了鋪中，你跟他們這麼對暗號——你先問‘掌櫃的，今年可有新採的明前尖茶？’他若答‘明前茶性寒，不如客官嚐嚐老樹普洱？’你便說‘老樹雖好，卻解不了這天啟城的渴’，他便會為你引路。”
蕭塵將這段暗號記在心裡，低低應了一聲：
“記下了。那個空檔，今晚便會補上。”
話音剛落，不遠處的青石階上傳來幾聲隱約的香客交談聲。李景煜微微頷首，隨手攏了攏大氅，緊繃的脊背漸漸鬆弛下來，步子一軟，再次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紈絝做派。
他晃晃悠悠地踱出古柏的陰影，恰好迎上路過的幾個香客，便故意仰著頭，扯著嗓子裝模作樣地讚歎了一句：
“哎呀，這百年古柏被這紅綢一纏，還真是有那麼點禪意和韻味。不錯，不錯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