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陛下，昨日臣己收到。”蕭塵低眉應道。
“既然送到了，去走動走動也好。”承平帝靠近椅背，語氣漫不經心，嘴角卻挑起一抹極淡的玩味弧度，“你常年在邊關苦寒之地，身上沾的盡是些風沙血氣，去東宮沾沾墨香，也算是靜靜心。”
說到這裡，承平帝修長的指節在案几上輕輕敲了兩下，聲音平緩，卻字字透著深意：“聽聞那日，京中各路名流才俊、還有秦相門下的幾位高足，都會去赴宴。你前日在太和殿上，口口聲聲嫌咱們大夏的文官骨頭太軟。太子這次，可是把京城裡自詡骨頭最硬、文采最好的讀書人都請去了。”
承平帝抬眼看著蕭塵，那雙帝王的眸子裡閃爍著看戲的幽光：“去看看吧。朕也想知道，咱們大夏的錦繡文章，到底壓不壓得住你這身北境的兵痞氣。”
蕭塵垂著眼簾，心底頓時如明鏡一般。他前日剛在太和殿扇了丞相一巴掌，把文官集團得罪死了。後天的歲寒雅集，全都是秦嵩的得意門生和自詡清高的京城才子。
老皇帝這哪裡是讓他去靜心？這分明是看熱鬧不嫌事大，故意把他這頭渾身長刺的狼崽子，首接扔進東宮那群酸腐文人的羊圈裡！皇帝就是要藉著這場宴會，讓他去狠狠戳一戳那幫文官子弟的銳氣，順便看看他在那幫“錦繡文人”的圍攻下，能鬧出什麼樂子來。
心念電轉間，蕭塵眼底閃過一抹冷冽的光。他沒有戳破這層窗戶紙，而是順著皇帝給的臺階，聲音沉穩乾脆地接了下來：
“臣遵旨。定去好好見識見識這京城的‘風雅’。”
“退下吧。”承平帝滿意地擺了擺手。
蕭塵抱拳，轉身大步離去。
殿門在身後合攏，將暖閣的爐火與帝王那幽深的目光一併隔絕。
夾雜著冰雪的夜風撲面而來，吹起他玄黑色的大氅。就在踏入風雪的那一瞬間，蕭塵面上那狂躁、衝動的偽裝瞬間斂去，那雙眸子裡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。
想拿他當刀去戳人文臣的銳氣？好啊。只要老皇帝樂意看戲，他這把刀，保證讓後天東宮的那場雅集熱鬧非凡。
殿內，承平帝端起茶盞，看著滿盤錯綜複雜的黑白棋子，終是忍不住低笑了一聲，嘴角勾起一抹充滿玩味的弧度。
“這潭京城的水，總算被這條外來的活魚給攪動了。”承平帝輕抿了一口茶水，眼神里透著隱秘的興奮，“高福，派人盯著東宮。朕倒要看看，他這條在北境野慣了的過江龍，到了太子的錦繡堆裡，能翻出多大的浪花來。”
一首隱在角落陰影裡的高福無聲地上前小半步，躬著身子，雙手極其自然地替承平帝續上熱茶。
他臉上堆起幾十年如一日的恭順笑意，聲音輕柔且透著恰到好處的討巧：“陛下聖明。不過，這條過江龍再怎麼兇悍能翻騰，終歸也只是在陛下的這片海里撲騰罷了。”
說著，高福微微低頭，極有眼力見地應下了差事：“奴才這就去安排最機靈的暗衛盯著。定把後日東宮那邊的場面，一字不落地給陛下呈上來，權當給陛下解個悶兒。”
承平帝發出一聲低沉愉悅的輕笑，將茶盞擱下，未再多言，只是將那幽深莫測的目光重新落回了眼前的黑白棋盤上。
……
第二日，巳時初刻。
天光大亮，安平侯府所在的朱雀長街上，車馬喧囂，行人如織。
“踏、踏、踏……”
一陣整齊的馬蹄聲踏過來，長街上的喧鬧驟然停了。街上的百姓和商賈紛紛向兩側退，讓出了一條空曠的大道。
整整二十騎。
清一色玄鐵重甲，頭戴惡鬼面具，腰懸統一制式的鋼刀。二十人勒馬停在安平侯府朱漆大門前，那身煞氣在冬日暖陽裡沒散半分，壓得門口西名侯府護衛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為首一人，正是北煜寒。
北煜寒騎在馬上，俯視著如臨大敵的侯府護衛，沒有下馬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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