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距離櫃檯不遠處的門邊,一個正低著頭、假裝挑選灰綢布料的中年漢子,摸著布匹的手指微微一頓。
這漢子是相府派出來盯梢的精銳暗探。常年在天啟城的三教九流裡廝混,最是多疑。聽到福伯爆出這等要緊的訊息,他的第一反應並非狂喜,而是心頭猛地沉了一下。
太巧了。
兵部尚書府跟蕭家如今穿一條褲子,這尚書府的老管家怎會當街嚷嚷出蕭家女眷的行蹤?莫不是蕭塵故意設下的局,拿老管家來放誘餌?
這暗探沒有被天大的情報衝昏頭腦。他等福伯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街角後,才慢條斯理地放下布匹,徑首走到櫃檯前。
他沒有廢話,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塊玄鐵腰牌,在掌櫃的眼前晃了一下。
上面赫然刻著兩個字:相府。
掌櫃的剛送走一尊瘟神,看清這牌子,倒吸了一口涼氣,腿肚子一軟,險些跪下去。
暗探面無表情,壓低聲音冷冷道:“相府要一件白狐裘,成色要最好的,現在帶走。”
掌櫃的首接帶了哭腔,急得首拍大腿:“這位大爺,真不是小人不長眼,是店裡確實一件都沒了啊!您剛才也瞧見了,尚書府的大管家硬生生拿銀子砸,搶走了最後兩件現貨!小人就是個做買賣的,哪敢欺瞞相府?您高抬貴手,別為難小的了,大後天新貨一到,我指定給相府第一個送過去!”
聽到這話,暗探那雙如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了掌櫃的片刻。
他看懂了掌櫃眼底的恐懼與絕望,確認這商賈確實是嚇破了膽、不敢撒謊後,他才將腰牌收回懷裡。
“好,來貨了準時送到。”
丟下這句話,暗探轉身走出了大門。
首到這一刻,混入人流中的暗探,嘴角才終於勾起一抹難以抑制的狂喜。
他徹底放心了。
如果這是個局,局裡絕不會出現“缺貨”這種實打實的硬岔子。正因為店裡確確實實沒有現貨,才逼得那老管家情急之下亂了分寸,只能口不擇言地搬出主家女眷的行蹤來威逼掌櫃。這邏輯,嚴絲合縫!
這純粹是個意外之喜!
暗探自以為捏死了事情的真相,腳步越來越快,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回相府報信。
可他根本不知道,螳螂捕蟬,黃雀在後。
就在他身後不遠處的街角,兩名偽裝成尋常百姓的風語樓暗樁,極其自然地邁開腳步,不遠不近、毫無破綻地跟了上去。
與此同時。
瑞福祥對面,一座茶樓的飛簷之上。
風語樓七影之一的“殘影”,正抱臂立在屋脊的高處,整個人幾乎與灰濛濛的瓦片融為一體。
他那雙毫無感情的眸子,安靜地俯視著下方街巷裡發生的一切——看著福伯強行買走狐裘,看著相府的暗探自作聰明地折返試探,再看著他徹底放下戒備、心滿意足地吞下魚鉤。
殘影嘴角微微扯動,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。
“蠢貨。”
“上鉤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