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禁衛們落荒而逃的背影,蕭塵不由得輕笑一聲。他這才轉過身,揚了揚手裡的酒罈,衝著臺階上的眾人笑了笑,語氣輕鬆平常:
“伯父,宮裡的事結了。您說好的下酒菜,備齊了嗎?”
柳震天看著眼前這個沉穩從容的年輕人,原本緊繃的臉色徹底舒展開來。他撫鬚髮出一陣爽朗的大笑,中氣十足:
“好小子,後廚的肉早就燉爛了,就等你這口酒!走,回府,今夜咱們爺倆好好喝幾杯!”
……
此時的丞相府,暖閣書房。
門外急促的叩門聲驟然響起,打破了室內的沉寂。
管家的聲音壓得極低,卻仍舊掩不住其中的驚懼與慌亂:“相爺!高公公親自帶了一隊御前侍衛來,說是奉陛下口諭,請相爺即刻入宮!”
方謀臉色驟變,下意識望向秦嵩。
秦嵩沒有開口,只是拿起桌上的紫砂茶盞,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。
書房裡安靜得可怕。
片刻後,秦嵩緩緩抬眼,看了方謀一眼。那一眼裡沒有任何慌亂,只有一片沉沉壓下來的陰冷。
“計劃怕是徹底黃了。”
方謀喉結滾了滾,強撐著低聲道:“相爺,或許只是例行宣召。百官畢竟還跪在養心殿外,陛下要問一問百官之首,也是情理之中……”
“例行宣召,高福會親自出宮?”
秦嵩慢慢站起身,扯了扯袖口,語氣平靜的說道。
“老夫在陛下跟前當了這麼多年差,這點眼力氣還是有的。”
方謀沉默了。
秦嵩垂眸看著案上那盞還未喝完的熱茶。
茶湯微微晃著,映出他蒼老卻依舊陰鷙的面容。
“走吧,去看看。”
他說完,往外邁了半步。可剛走兩步,又在裡間門口停住,冷冷補了一句:
“去把老夫那件最厚重的灰鼠皮大氅取來,再備個添足了銀炭的隨身暖爐。還有,把裡間藥爐上正熬著的苦參湯端過來,在老夫的袖口和領口過兩遍氣。既然老夫告了病,總要有點生病的模樣。”
“是!”方謀恍然,連忙低聲吩咐下人。
不多時,幾個丫鬟捧著衣物匆匆入內。方謀親自上前,將那件能把人捂出汗來的灰鼠皮大氅替秦嵩披上,又將一個精緻的隨身暖爐塞進他懷裡。
濃郁苦澀的藥味瞬間掩蓋了書房裡的沉水香,縈繞在秦嵩周身。
秦嵩抬手揉了揉眉心,再放下時,方才那位運籌帷幄的權臣己經不見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被大氅壓得微微佝僂、被風寒之症折磨得畏冷乏力的年邁老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