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一陣冷風順著窗縫吹過,殿內寒意陡然又重了幾分。
陶嬤嬤和桂嬤嬤忍不住同時打了個寒顫。
她們兩個在宮裡養尊處優慣了,平日裡折磨旁人是一把好手,可真讓她們站在這冰窖般的偏殿裡守一夜,她們自己也受不住。
陶嬤嬤緊了緊領口,衝那宮女使了個眼色,冷聲道:“這兒實在太冷了,你留在這兒盯著她們。若敢偷懶,明兒個看我不打斷你的腿!”
宮女臉色頓時一變。
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,陶嬤嬤和桂嬤嬤便己經迫不及待地轉身出了大殿。
偏殿內一時只剩下寒風穿堂而過的淒冷聲。那宮女原本還強撐著站在門邊,雙手交疊在袖中死死搓著,一雙眼睛不懷好意地盯著案前的幾人,試圖盡職盡責地盯梢。
可不過半炷香的功夫,順著窗縫灌進來的冷風便像是冰針一樣,扎得她骨頭縫都開始發疼。她本就穿得不如那兩個老嬤嬤厚實,在這冰冷的屋子裡站了一會兒,便凍得連連打起寒顫,首縮脖子。
眼看外頭的腳步聲早己走遠,連個查夜的影子都沒有,那宮女哪裡還肯留在屋裡挨凍。
她咬了咬牙,索性也退到了門外,只隔著門縫冷冷撂下一句:“門我鎖上了!你們什麼時候抄完了,就拉扯門上的鈴鐺,自然會有人來給你們開門!”
“咔噠”一聲。
鐵鎖落下。
那聲音並不算響,卻讓趙少夫人的肩膀狠狠一顫。
隨著外頭腳步聲漸漸走遠,整間冰冷的偏殿徹底死寂下來。只剩下窗外呼嘯的寒風聲,以及殿內幾人淺淺的呼吸。
緊繃的神經,加上方才那番毒蛇般的恐嚇,讓本就心生愧疚的趙少夫人再也撐不住了。她看著這宛如牢籠的冰窖,又看著案上那厚得令人絕望的宣紙,眼淚終於決堤。
“都是我連累了你們……”
趙少夫人的聲音發著顫,滿心自責幾乎壓得她喘不過氣。她雙腿一軟,竟是要朝柳含煙和蕭靈兒跪下去。
“若不是我一時衝動頂撞惠妃,惹出這般禍端,大少夫人也不必為了護我而得罪她,你們更不必跟著我在這冰窖裡受這份活罪……是我蠢,是我沉不住氣,反倒給了她發作的藉口……”
就在這時,一雙微涼卻異常堅定的纖細手掌,一把托住了趙少夫人的手臂。
是蕭靈兒。
她明明比趙少夫人還要嬌小,身上也沒有半點武藝,可這一扶,卻扶得格外穩。
“趙家姐姐,快別哭。”
靈兒輕輕拉住她,掏出帕子,細細替她拭去眼角的淚。她的手有些發涼,動作卻十分輕柔安撫:“今日在大殿上,是你拼著得罪惠妃,也要出言維護蕭家。這份恩義,我和大嫂心裡都記著。你若真跪下去,我們心裡才更覺得對不住你。”
趙少夫人連連搖頭:“可到底是我連累了你們……”
“哪有什麼連累不連累的。”靈兒搖了搖頭,輕聲打斷了她,“惠妃娘娘今日擺這麼大陣仗,原本就是衝著蕭家來的。就算你不開口,她也總能挑出別的錯處來。真要論起來,反倒是我們蕭家的事,把你捲進了這場無妄之災。”
聽到這番貼心窩子的話,趙少夫人心底那股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內疚,終於鬆快了些許。
靈兒轉頭看了一眼案上厚厚的宣紙,眼神清亮了幾分:“她把咱們關在這冰窖裡,無非就是想熬碎咱們的骨氣,看咱們受不住折磨,痛哭流涕地認輸求饒,好看看蕭家的笑話。咱們若是真哭了、認慫了,那才是遂了她的意。”
她將筆往趙少夫人手裡遞了遞,努力彎了彎凍得發白的唇角:“沒事的,姐姐。不就是三百遍嗎?大嫂、你,還有我,咱們三個人一起抄,總能抄完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