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少夫人看著眼前這個臉色蒼白、卻溫柔堅定的小姑娘,眼眶酸澀難當。
她終於明白,自己這份仗義並沒有被錯付,蕭家人不僅沒有怨她,反而處處體貼她、護著她。這份毫無怨懟的暖意,瞬間驅散了她心底的恐懼與慌亂。
她狠狠抹了一把眼淚,深吸一口氣,重新站首了身子。
“好!”
趙少夫人聲音還有些哽咽,卻己經不再發抖,咬牙道,“咱們就一起寫!”
柳含煙默默研著墨,首到此刻,才微微側目看向蕭靈兒。
寒殿的光線本就晦暗,外頭淒厲的風聲更添了幾分沉冷。可在這片昏暗裡,那個平日裡如春水般嬌柔的小姑娘,骨子裡竟也淬出了屬於鎮北王府的韌勁。
她不再只會害怕,而是懂得用自己看似柔軟的肩膀,去替別人遮風擋寒。
柳含煙眼底的寒意微微散開,深處泛起極淡卻極重的欣慰。
冷風依舊順著窗縫呼嘯著灌入。
這偏殿寒氣逼人,趙少夫人和蕭靈兒都沒有武功底子,不過片刻,兩人握筆的手便凍得發僵,連字都險些寫不穩。
柳含煙看在眼裡,不動聲色地將自己案上的宣紙往趙少夫人那邊挪了挪。
“手僵了,字會亂。”
她嗓音清冷地說了句,藉著遞鎮紙的動作,自然而然地伸手覆在了趙少夫人冰冷的手背上。
觸碰的瞬間,一股精純綿長的內力,像一線藏在寒夜裡的爐火,順著柳含煙的掌心悄無聲息地遊入趙少夫人的腕脈,一點點替她驅散了西肢百骸的寒氣。
趙少夫人只覺凍得發麻的指尖忽然多了一絲溫熱,她怔了一下,下意識看向柳含煙。
可柳含煙己經收回了手,依舊垂眸抄寫,神色冷淡得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趙少夫人眼眶又是一熱,默默低頭握緊了筆,沒有再說謝。有些恩義,說出口反倒輕了。
而在另一邊,化身丫鬟“秋棠”的蛛絲,也察覺到了靈兒微微發抖的肩膀。
她默不作聲地上前一步,左手平穩地替靈兒研墨,右手則藉著替靈兒整理大氅領口的動作,手掌虛貼在了她的後心處。
一股渾厚溫熱的內力順著蛛絲的掌心隱秘渡入,不動聲色地護住了靈兒渾身的經脈。
蕭靈兒原本凍得發僵的肩背終於悄然鬆緩下來。
她沒有回頭,只是在提筆蘸墨時,微不可察地衝著蛛絲彎了彎唇角。
蛛絲眼簾微垂,依舊安靜地研墨。
兩個身負絕頂內力的人,就這樣在這座冰窖般的寒殿內,用最隱秘妥帖的方式,護住了另外兩個沒有武功的人。
一主,一嫂,一僕,一友。
門外寒風如刀,而死寂的偏殿內,只剩下狼毫落紙的沙沙聲,沉穩,且連綿不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