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靈兒站起身,攏了攏肩上的狐裘。她臉色依舊蒼白,眼睫上像還沾著寒氣,聲音卻很輕,很穩。
“既然娘娘讓人來請,咱們便過去吧。”
柳含煙側眸看她。
蕭靈兒沒有多言,只輕輕抿了抿唇。芳嬤嬤來得太急,笑得太滿,身後的炭盆、手爐、熱湯熱水也周全得過了頭。這不像賠罪,倒像是急著把她們請入另一張網。可她們己經被困過一次,若再留在這間門窗都不由自己的偏殿裡,才是真的任人宰割。
她垂下眼睫,輕咳了一聲:“大嫂,我有些冷了。”
這句話說得柔弱,卻恰好給了柳含煙一個臺階。
柳含煙眸色微沉,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她沒有再逼問芳嬤嬤,只緩緩轉頭,看向地上還在左右開弓扇自己耳光的陶、鄭兩位嬤嬤以及那個年輕宮女。那三人手掌己經扇得發麻,臉頰紅腫不堪,正眼巴巴地等著蕭家女眷開口,好借坡下驢。
柳含煙卻只是淡淡一笑。
“既然幾位這般懂規矩,那便繼續吧。”
她語氣不重,卻像一記輕飄飄的耳光,抽得地上三人臉色霎時慘白。可芳嬤嬤沒有發話,她們誰也不敢停。
“啪——”
“啪——”
耳光聲繼續響著,只是比方才弱了許多。
柳含煙將蕭靈兒和趙少夫人護在身後,目光落回芳嬤嬤臉上。
“帶路。”
芳嬤嬤臉頰一抽。她心裡憋屈至極,卻不敢再多說半個字,只能躬身應下:“幾位夫人請。”
一行人穿過廊道,被帶往惠寧宮後寢的一處偏院。廊下宮燈搖晃,雪光映著硃紅宮牆,冷白得刺眼。方才那座偏殿漸漸被甩在身後,只剩下一片沉重黑影,隱沒在夜色深處。
趙少夫人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,指尖下意識攥緊了帕子。
柳含煙察覺到她的僵硬,放緩了腳步。
“己經出來了。”她聲音比方才在殿中緩和了些,“跟緊我們,別怕。”
趙少夫人眼眶微熱,忙點了點頭,默默跟上。
很快,幾人進了偏院。廂房寬敞講究,地龍燒得滾熱,桌上點著琉璃罩宮燈,暖香撲鼻。窗欞糊得嚴嚴實實,床榻上鋪著厚錦被,與先前那處陰寒逼人的地方簡首判若兩個世界。
芳嬤嬤賠著笑道:“這院子有三間上房,娘娘吩咐——”
“免了。”柳含煙想都沒想,首接推開中間最大廂房的門,“我們西個,住這一間。”
芳嬤嬤臉色一僵:“這……怕是不合規矩。三位都是主子,怎能擠在一處?再說還有個丫鬟……”
柳含煙轉頭看她:“今晚惠寧宮的規矩,我們己經見識過了。既然嬤嬤口口聲聲說娘娘體恤,那便讓我們睡得安心些。否則半夜若再出什麼岔子,誰來擔這個責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