夾道的月亮門前,蕭塵與柳震天早己並肩等候多時。
看見率先從車上下來的是李承安,柳震天鼻間不由的冷冷哼了一聲,眼底積著多年的怨氣,可目光越過這身粗布短打,落到緊隨其後跳下馬車的李景煜身上時,那張繃緊的老臉,到底還是鬆動了些。
李景煜快步上前,對著柳震天深深一揖。
“景煜,給舅舅請安。”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落在寒風裡微微發顫,藏著這些年從未說出口的酸楚。
只這一聲舅舅,便讓柳震天眼眶驟然發熱,他大步迎上去,雙手托住外甥的手臂,首接將人扶了起來。
可掌心剛一用力,柳震天的身子便猛的一僵,他摸到的,是結實繃緊的筋骨,是經年苦練才養出來的根基,絕不是被酒色掏空後那種虛浮的筋肉。
虎目裡的錯愕壓都壓不住,他不敢相信,又捏了捏李景煜的上臂,首到確認那股沉實的力道,臉上的肌肉才微微抽動起來,多年壓在心底的痛惜與自責,也在這一刻全湧了出來。
“你這臭小子……”
柳震天嗓音啞得厲害,大手重重按在李景煜肩上,竟控制不住地發顫:“老夫還真當你成了個提籠架鳥、眠花宿柳的廢物,這十幾年,背地裡沒少罵你爛泥扶不上牆,誰能想到,你竟然是……”
話到了嘴邊,到底沒能說下去,他喉結滾了滾,千言萬語最終只剩一聲沉沉的嘆息。
“這些年,苦了你了。”
李景煜垂下眼,遮住眸裡的水光,嘴角卻扯出一抹淡笑:“舅舅這話說的,若不荒唐些,怎麼在這處處要命的天啟城裡保住自己。”
一旁,李承安安靜看著這一幕,喉結動了動,心裡五味雜陳,他上前兩步,朝柳震天深深作了一揖。
“多謝。”
對著他,柳震天臉上的溫情瞬間收了個乾淨。
“老夫今日肯開這個後門,是為了靈兒,跟你靖王府沒半點關係,”他盯著李承安那身粗糙短打,語氣冷硬,“進了這道門,你只是老鎮北王蕭戰生前的故友,敢在府裡惹出半點麻煩,別說你是親王,老夫照樣讓人拿棍子打出去。”
“理當如此。”
李承安斂眸低首,姿態放得很低。
柳震天又冷哼一聲,轉身朝西跨院走去:“跟上,外頭風大,靈兒的身體才好,別把一身寒氣帶進屋。”
蕭塵落後半步,朝李承安父子微微頷首,目光平靜通透,示意二人隨行。
一行人穿過覆雪的遊廊,簷下風燈被北風吹得輕晃,昏黃的光落在雪地上,映出一路深淺不一的腳印。
西跨院是蕭塵夫婦入京後的住處,正房明間燒足了地龍,門窗覆著厚氈,屋裡暖融融的,臨窗大炕鋪著錦褥,外間也寬敞,待客閒談足夠了。
到了正房簷下,柳震天先掀開厚棉簾進了屋。
蕭塵卻沒立刻進去,他默契地側身停在門邊,替李承安父子壓住簾角,低聲道:“王爺,世子,請。”
李承安微微點頭,抬腳跨過門檻。
屋裡安神茶的清香混著炭火氣撲面而來,柳含煙穿著素雅的絳紫襖裙,正坐在炕沿同紅袖低聲說話,風寒才好大半的靈兒,則穿著柔軟的素色小夾襖,雙手捧著熱茶,安安靜靜聽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