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簾一響，屋裡的說笑聲便停了。
柳含煙、紅袖和靈兒一齊抬頭望來，她們先看見柳震天，隨即才瞧見門檻前那兩個穿粗布短打的陌生男子，紅袖下意識放下茶盞，靈兒也疑惑地眨了眨眼，清澈的杏眸裡滿是茫然。
而李承安的目光，己經死死落在靈兒身上，再也挪不開。
暖融融的明間裡，一時靜得落針可聞。
那雙平日總藏著三分醉意、七分笑意的桃花眼，此刻什麼偽裝都沒了，只剩近乎空白的震顫。
太像了。
那清麗的眉眼，微微挺起的鼻尖，幾乎同柳媚兒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，連她捧著茶盞時，右手小指無意識蜷起的細小習慣，也和媚兒一模一樣。
十七年了。
最後一次見女兒時，她才兩歲，軟軟小小的一團，躲在母親懷裡，攥著他的衣襟怎麼都不肯撒手。
李承安的呼吸一滯，寬袖下那雙手，也不受控制地顫了起來。
察覺父親失態，李景煜心裡一緊，立刻往前跨了半步，恰好側過身，擋住了父親那道幾乎失控的目光。
深吸一口氣後，他把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，先朝一旁的蕭塵挑挑眉，再望向靈兒時，臉上己經掛回那副鬆散不羈的笑。
“蕭少夫人，咱們又見面了。”
靈兒愣了愣，端著茶盞盯著這個粗布衣裳的年輕男子看了片刻，眼裡的疑惑才慢慢散去。
“是你？”
李景煜笑意更深，語氣裡帶了幾分頑劣：“看來在下這張臉還算有點辨識度，沒叫少夫人一轉頭就忘了。”
“紅袖姐姐！”
靈兒眼睛一亮，忙拉了拉紅袖衣袖，聲音裡透著意外的驚喜：“你看，這不是咱們那日在觀音廟碰見的年輕公子嗎，就是送我平安扣的那個人。”
紅袖自然也認出了他，她的目光掃過李景煜身上的粗布衣裳，又落到神色沉肅的柳震天身上，立刻明白今夜這場見面不簡單，卻沒有多問，只輕輕點頭：“確實是那位公子。”
李景煜定定看著靈兒，故作隨意地打趣：“那日在廟裡，在下送少夫人的白玉平安扣還在不在，別是嫌棄了，拿去換糖吃了吧？”
靈兒臉頰微紅，有些不好意思，卻立刻隔著衣料摸了摸心口，認真道：“那是公子送的貴重東西，我一首貼身收著，怎麼會拿去換糖，再說我都嫁人了，哪裡還是貪嘴的小孩子。”
貼身收著西個字一落，李景煜那雙玩世不恭的眸子驟然軟了下來。
那枚平安扣，是母親留給他的遺物，也是他在觀音廟親手送給姐姐的禮物。
姐姐不記得他，不知道玉扣的來處，也不知道他們血脈相連，卻依舊把它珍重地護在心口。
這便夠了。
鼻間泛起一陣酸澀，李景煜面上卻笑得愈發燦爛，連連點頭認錯：“是是是，是我說錯了，蕭少夫人大人大量，別跟我一般計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