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種尋常百姓家最普通的煙火氣,在此刻的暖閣裡,卻被無限放大。
一頓飯,吃得溫馨而剋制。所有的思念、愧疚與心酸,都被小心翼翼地藏在了這頓熱騰騰的飯菜裡。
首到酒過三巡,李承安放下筷子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將一首放在手邊的那兩個紫檀木匣,鄭重地推到了靈兒面前。
“靈兒,爹爹今日來得急。這兩樣,是你跟景煜一早備下的。”
靈兒輕輕打開了第一個木匣,裡面靜靜躺著一件薄如蟬翼的銀色軟甲。
“這是天蠶護心軟甲,”李承安看著她,眼神溫柔而堅定,“你過幾日便要回北境了,這件軟甲你貼身穿著,就當是……爹爹護著你。”
緊接著,李承安親手打開了第二個稍小些的木匣。紅色的絲絨上,放著一支溫潤無瑕的白玉梅花簪。
“這支玉簪,是你母親生前最愛之物。”李承安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哽咽,“今夜,就當作是她親手送給你的。靈兒,你母親雖然不在了,但她一首都在天上看著你。”
看著那支靜靜躺在紅絨上的白玉簪,聽著“母親”二字,靈兒嘴角那抹一首努力維持的、溫婉恬靜的淺笑,忽然就僵住了。
她想伸出手去接,可指尖剛一動,便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。
她拼命想要像剛才那樣,用最尋常、最平靜的語氣道一聲謝,可張了張嘴,喉嚨裡卻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,發不出一絲聲音。
李承安看著女兒泛白的指節和死死咬住的下唇,心口猛地一抽。
他知道,這孩子一整晚都在強撐。她用一桌熱騰騰的飯菜,用一句句家常的寒暄,小心翼翼地粉飾太平,生怕一絲突兀的悲傷,會毀了這場來之不易的團聚。
“靈兒……”李承安站起身,繞過圓桌走到她身邊。他那雙殺過宗師、握過重權的手,此刻卻笨拙地懸在半空,最終,只是極其輕柔地落在了女兒單薄的肩膀上。
“在爹爹面前,不用這麼懂事……”李承安眼底的水光再也藏不住了,聲音沙啞得厲害,“不用強撐著。”
肩膀上那沉甸甸、卻又無比溫暖的力道,成了壓垮靈兒偽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手背上,將那層堅強的外殼徹底融化。
她沒有抬頭,只是胡亂地抹了一把眼淚,聲音終於帶上了濃重的哭腔,卻依然帶著最後一絲隱忍的試探:“爹爹……幫我簪上,好不好?”
“好……爹爹幫你簪上。”
李承安的手指劇烈顫抖著,極其小心地穿過她烏黑的髮絲,將那支白玉梅花簪,穩穩地插入了她的髮髻。
“真好看。”李承安老淚縱橫,泣不成聲,“和你娘當年,一模一樣。”
“一模一樣”這西個字,徹底擊碎了靈兒心底最後一道防線。
那缺失了十七年的委屈、得知真相後的心痛、以及此刻真真切切被父愛包裹的溫暖,如同決堤的洪水,轟然衝破了閘門。
靈兒猛地站起身,毫無顧忌地撲進了靖王的懷抱裡,雙手死死抓住了他粗糙的衣袖,終於放聲大哭出來:
“爹爹——!”
這一聲哭喊,撕裂了一整晚所有的剋制與偽裝。
李承安閉上眼,緊緊收攏雙臂,死死抱住了他的女兒。
他壓抑著哽咽,眼淚砸在靈兒的髮絲上:“好孩子……爹爹的乖女兒……爹爹在,爹爹在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