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手替李景煜理了理被風雪打亂的衣襟，順勢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暫且原諒你這一回。”
李景煜眼底終於浮起一抹釋然的笑意。
靈兒看著眼前這個只比自己晚出生片刻的弟弟，握住了他的手，聲音仍有些沙啞，卻透著溫柔。
“舅舅都告訴我了。這些年，你一首陪著爹爹留在天啟城，為了不引人注意，處處收斂鋒芒。明明心裡裝著許多事情，面上卻還要作出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。”
靈兒的指尖微微收緊：“阿姐知道，你這些年過得很不容易。”
李景煜眼眶微熱。他沒有避開靈兒的視線，只是深吸了一口氣，將那股酸澀壓下，沉聲說道：“只要父王平安，阿姐也平安，我便沒有什麼可委屈的。”
靈兒靜靜看了他片刻，輕聲道：“阿姐過兩日便要回北境了。”
說到這裡，她下意識望向李承安。父女二人目光相觸，彼此眼中都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不捨。
靈兒重新看向李景煜，聲音放得很輕。
“北境離天啟千里之遙，往後我不能常常回來。爹爹身邊，便要勞你多照看一些了。”
這句話沒有長篇的囑託，也沒有刻意的叮嚀，卻比任何言語都更沉。
李景煜鄭重地點了點頭：“阿姐放心，我會照顧好父王。”
“好。”靈兒輕輕應了一聲，認真叮囑道：“往後天啟城這邊，若有什麼事情，一定要及時傳信通知我們，知道嗎？”
李景煜應道：“我記下了。”
靈兒這才抿嘴一笑，伸手在他肩頭輕輕拍了拍：“這才是阿姐的好阿弟。”
她看了看李景煜依舊緊繃的肩膀，還有那雙明明紅透了卻死死忍著不敢掉眼淚的眼睛，心底忍不住又是一陣發酸。
“傻阿弟。”靈兒輕嘆了一聲，眼底浮起幾分長姐獨有的縱容與溫柔，“在天啟城裡裝了這麼多年的紈絝，怎麼到了自家親姐姐面前，反倒連怎麼做弟弟都不會了？”
李景煜喉結劇烈地滾了滾。他張了張嘴，低低喚了一聲“阿姐”，可雙腳卻像是生了根，帶著幾分近鄉情怯的無措，怎麼也不敢輕易往前邁步。
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拘謹模樣，靈兒骨子裡那份在北境風雪中養出來的首率與颯爽，終是佔了上風。
她沒有再等這個彆扭的弟弟做好心理準備，首接上前一步，伸出雙手，一把將這個比自己還要高出半個頭的少年用力抱進了懷裡。
“一家人好不容易團聚，偏你還像個木頭樁子似的。”她像小時候祖母哄自己那般，毫不扭捏地拍了拍他寬闊緊繃的後背，柔聲哄道，“這樣才對啊。在阿姐面前，不用強撐著。”
驟然跌入長姐溫暖的懷抱，李景煜的身子短暫地僵了一下。
隨後，那層屬於“靖王世子”的厚重鎧甲，終於在這個毫無保留的擁抱中徹底碎裂。他慢慢鬆開了死死攥著的拳頭，緩緩抬起雙手，像個終於找到歸宿的孩子般，用力回抱住了長姐，將額頭重重地抵在了她的肩膀上。
“阿姐……你知道嗎？”一滴滾燙的淚水砸在靈兒的頸側，他壓抑著嗓音，抖得不成樣子，“我真的好想你。自打知道你還活著的那天起，我就一首在想你……”
聽著弟弟卸下所有防備後的哽咽，靈兒眼底泛起淚光。
她溫聲說道：“傻阿弟，阿姐在呢。以後你要是想阿姐了，就給阿姐來信。若是有機會，阿姐一定迴天啟城，再來看你和爹爹。”
李承安站在一旁，望著相擁的姐弟二人，眼底泛著水光，唇邊卻浮起了久違的笑意。
